第135章 新活儿(2/2)
「童生考出来了。
正要跟姑姑说说这事儿。」赵锐声调微落,「我的文章学问,不错是不错,可没有好到特别好,要是走科举的路子,只怕得考好些年。
学里的先生说我三十岁之前不大能考的出来,三十岁之后,也要运道好。
就算运道好能考出来,十有**,也要外任。
家里,阿娘,大妹小妹,还有弟弟。」
赵锐顿了顿,「家里没人支撑,我想着,不如参加吏考,做的好了,也能做到个八品七品,也不用外任。
小弟比我聪明,以后让他去考。我家本来就供不起两个读书人。」
「这事你自己做主,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安排,都不会太差。」李桑柔沉默片刻,看着赵锐笑道。
「嗯,我跟瞎叔说过,瞎叔也像姑姑这么说。我想了好久了,觉得这样最好,一家人能安安稳稳的。」赵锐笑道。
两个人说着话儿,转进柿子巷。
原来大车店挂招牌的地方,照样挂着块招牌,招牌上写着聚财两个大字,下面画了一串儿金黄闪亮的铜钱。
李桑柔瞪着聚财两个大字,和那串儿铜钱。
聚财这名儿,肯定是米瞎子起的,他常说财神爷没心没肺是个傻子,求财就得直接,越直接越好。
至于这串儿铜钱,十有**,是张猫的主意,她讲究钱招钱。
赵锐在前,带着李桑柔,直奔帐房。
张猫和谷嫂子都是极会过日子的,能凑和绝不花钱。
这大车店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东一块西一块的这里起间屋,那里搭个棚,只讲实用,不管好不好看。
帐房还是原来大车店的帐房,一明一暗,两人离帐房还有十来步,就听到帐房里传出一阵大笑。
赵锐脚步微顿,听了听,和李桑柔笑道:「我娘在屋里。」
到了门口,赵锐扬声叫道:「张姨,谷婶子,阿娘,大当家来了。」
屋里呼呼啦啦一阵椅子板凳响,张猫冲在最前,一头扎出来。
「真是大当家!真是大当家的来了!大当家快进屋!」
谷嫂子,韩嫂子和赵锐娘等人紧跟迎出来,见礼让进。
屋里不大,正中放着只烤火炉,炉子上烧着水,屋子一边,一张长案上堆满了布料袋子衣服等等。
「大当家什么时候回来的?大当家坐这儿。」张猫显得更利落了,语速极快。
「大当家喝茶。」谷嫂子忙着沏茶。
「大当家的尝尝这桃酥,还有这麻糖。」赵锐娘跟着韩嫂子,忙着摆点心。
李桑柔坐下,看着她们一通忙过,挨个看了一遍,笑道:「看样子这个年过的都不错,坐吧,我是有事儿才过来的。」
「有什么事儿,大当家的只管说。」张猫挨着李桑柔坐下。
李桑柔先看向赵锐,「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儿,到铺子找我。」
赵锐应了,拱手一一别了众人,出屋回去了。
「大郎说你过来半年多了,可还好?」李桑柔先看着赵锐娘笑问道。
「挺好。谢大当家。」赵锐娘欠身答话。
「从她来了,我们才知道什么叫做帐。
谷嫂子说了不知道多少回,说才知道人家大商号为啥要请帐房先生,这帐上头的讲究,可太多了。」张猫感慨万分。
「张嫂子和谷嫂子记的那帐,全是流水帐,好在仔细,进进出出,一笔不少,我理了一个来月,就理出来了。」赵锐娘笑起来,「早前,我娘家生意做的挺大。我七八岁上,就帮我阿爹记帐做帐了。
我出嫁后,隔年,娘家七八条船的货,过江的时候,被安了个通敌的罪名,连船带货都劫走了,那之后,就败落了。」
赵锐娘说到最后,低低叹了口气。
「听说又打起来了?」谷嫂子带着一脸惊悸,伸头问道。
「嗯,这一仗之后,至少那条江上,不会再分南北了。」李桑柔答了一句,就岔开话题,「我有桩活儿,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做。」
「你先说!」张猫眼睛亮了。
「我打算递送小件货,要做些盒子,小件货每件不超过五斤,这五斤东西,肯定有大有小,这盒子也要有大有小,也不用多,从小到大,做个五六个就行。
有一样,这从小到大的盒子,不管怎么拼,都得能整整齐齐拼起来,十个盒子拼一个大箱子。
盒子要轻,越轻越好,要严密,要不怕水,大箱子也是。」李桑柔一字一句,说的清晰而慢。
「那最大的,要多大?五斤的东西,要是轻巧东西,大起来可大得很!」张猫立刻问道。
「就,一双大男人的鞋子那么大吧。」李桑柔想了想,笑道。
「那不算大。」张猫舒了口气,大的要是太大了,可不好做。
「这得用木工。」谷嫂子拧着眉头。
「还得油漆,事儿可不少。」赵锐娘也拧起了眉。
「还一样,这些盒子,空着的时候,得能叠起来,整整齐齐叠起来。」李桑柔补充了句。
「那还得用铁匠。」赵锐娘跟了一句。
「用什么匠什么料,你们慢慢商量,这些盒子,能快尽量快。」李桑柔说着,站起来。
「我去送大当家的。」张猫急忙跟着站起来。
谷嫂子几个人,将李桑柔送到院门口,张猫招呼了句她再送送,跟着李桑柔出了院门。
「瞎叔回来没有?我昨天去佑神观,没找到他。」走出几步,张猫压着声音问道。
「他回去了。」李桑柔垂眼道。
「回去?回哪儿去?啊?他?」张猫一下子想多了,脸都白了。
「没死,他回家了,他有家,一大家子呢。」李桑柔斜瞥了眼张猫。
「吓死我了!」张猫拍了拍胸口,随即又瞪大了眼,「啥?他有家?他!我就说,瞧着他不是个简单人儿。没死就好。
年初一那天,瞎叔突然跑我家去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我当时就吓了一跳。
瞎叔先是说想吃油饼了,我就给他烙饼,他说要给我烧火,坐在那儿唠唠叨叨。说什么怕是最后一回吃我烙的油饼了。
我没理他,你也知道,瞎叔这个人,成天神神道道的。
后来,我跟瞎叔说,去给你拜年,没找着你,炒米巷没找到人,铺子里也没有。
瞎叔就骂上了,骂的挺难听,我就不说了。
后头,又说什么,你最能作死,这一趟不知道得死几个什么什么的。
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就盯着他问。
瞎叔这个人,他要是不想说,难问得很。
我就问他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怎么大常窜条他们,一个都不见了。
瞎叔就说,你这一去,只怕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回不来了。
隔一天,瞎叔也不见了。
大当家的,到底出啥事儿了?我这心,从大年初一到现在,就没放下来过。」张猫不停的拍着胸口。
「金毛和他姐姐一家,死在永平侯沈贺和他大儿子沈明书手里。」李桑柔沉默片刻,顿住步,看着张猫,「年三十那天,我到永平侯府,杀了沈贺和沈明书。」
「我就说……」张猫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和大常他们,就被发到军中为奴,后来,南梁攻占合肥,我立了点儿功,将功赎罪,就回来了。」李桑柔的交待简单明了。
「合肥大捷我知道,报捷那天,锣鼓喧天。
大当家的真是,说杀人就杀人,说立功就立功,唉!回来就好。
果姐儿总问你,得空儿,你去看看果姐儿。」张猫几句话之后,就平复如常了。
「去过了,从你家过来的,早饭也是在你家吃的。行了,你回去吧,我走了。」李桑柔停在巷子口。
张猫应了,站住,看着李桑柔融入人群中,呆了一会儿,长长吐了口气,转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