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接风吃(2/2)
我阿娘火气就上来了,就这么指着我阿爹,说我阿爹:那你站上去,你要是能唾面自干,再跟我说这个话儿!
我阿娘,可真凶!」潘定邦啧啧有声。
「我阿爹就写了,连夜写的!
第二天这篇文章就放到葡萄架下了,没说谁写的,隔了两三天,等那帮傻货骂完了,二嫂她们,才说那篇文章是我阿爹写的。」
李桑柔眉梢高挑,片刻,失笑出声。
「不是一篇儿,我阿爹那篇后面,是庞枢密写的兵驿论,再隔一天,是戴计相写的一篇财赋什么的,接着是杜相和伍相,一人一篇儿。
一连五天,五篇,全给骂的一麻袋一麻袋的,什么妇人之见,妄议国事,什么恬不知耻,什么坐井观天,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再后来,葡萄架下的文章,就是什么谈尚书啦,什么薛尚书啦,和二嫂她们写的文章,混一起。
今天这一篇,明天那一篇,是妇人之见还是男人之见,根本没人能看得出来,后来,就没人敢乱骂了。」潘定邦嘿嘿的笑。
「你二嫂厉害!」李桑柔冲潘定邦竖起大拇指。
「那是那是!」潘定邦昂着头,与有荣焉。
「有个笑话儿呢。」宁和公主看向顾暃,顾暃噗一声笑出来,「你说你说。」
「六月末的时候,我跟阿暃溜出来,去迎祥池吃冰碗,就是南药局那家,吃到一半,听到隔壁说话儿说的热闹,我俩就听上了。
说薛尚书的侄子……」
「我知道他,薛绍宁薛五,学问不怎么样,自视可不得了,三哥说他是个自诩的才子。你说你说!」潘定邦赶紧表示他认识。
「就是他,他在国子监念书,说他在课堂里,高谈阔论,批葡萄架下的一篇文章,那篇文章是说什么诗意诗境的。
说是薛五说什么一看就是女人写的,字里行间一股子闺阁味儿,小气得不得了什么的……」
「还说字里行间都是脂粉味儿。」顾暃忙补弃了句。
「对对!说什么通篇看下来,就是没见识三个字,以及胡说八道四个字,说是正说的高兴,黄祭酒来了……」
「那篇文章是黄祭酒写的?」田十一从桌子对面,伸长脖子叫道。
「对啊!可他不知道啊,他们当时都不知道。
说是,当时黄祭酒脸色可难看了,说薛五大声喧哗,不把他这个祭酒不放眼里,目无尊长,罚他跪在台阶上,说是还双手往上,举了本书,足足罚了一个多时辰!
说是跪的薛五都爬不起来了。」宁和公主一边说一边笑。
「还有更好笑的呢!」顾暃接过话,「他们说,隔了一天么,他们都知道那文章是黄祭酒写的了,说是薛五吓坏了,一大清早,就跑去找黄祭酒陪罪,刚开口说了句:不知道是先生写的……」
顾暃笑的话都说不成句了。
「他还没说完,黄祭酒就指着他骂上了,说他: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说是黄祭酒还说,他身为先生,岂能以学问之论处罚学生,他罚的是薛五大声喧哗,目无尊长,说没想到薛五如此混帐。
薛五又被罚跪了一个多时辰,黄祭酒还让他每天三省,自省完了还要写篇文章,一天三篇文章送到黄祭酒那里,说是让他好好反思过错!」
李桑柔看着笑倒在一起的宁和公主和顾暃,失笑出声,她不是笑薛五,她笑这俩傻妮子,说个笑话儿,就数她俩笑的最厉害。
「刚开始的时候,头一篇是我阿爹写的,没人知道,第二篇,是庞枢密,也没人知道。
偏偏我阿爹写小县吏治,庞枢密写的是兵驿。
那帮人骂的啊,扑天盖地,照我三嫂的话说,刨了他们家祖坟了。
我阿娘还让我把那些小条儿,念给我阿爹听。啧!」潘定邦撇着嘴啧啧。
「后来么,戴计相他们,写的也都是什么春赋秋赋的,这个那个,总之全是国家大事儿。
唉呀,那几天啊,那小条儿,那邮袋,成车成车的啊,还有人写了几万字,反驳戴计相那篇赋税,还说他曾在户部做过,怎么怎么滴。
还有人上书,说妇人干政什么的,总之,那个热闹啊。
你没在真是可惜!一连七八十来天,那个热闹啊,皇城里到处吵吵这事儿。
我们部里有个郎官,当着我的面儿,说我阿爹那篇小县吏治通篇胡说八道,全无根据,说妇人也敢妄议国政,我跟他说,那篇是我阿爹写的,他不相信,说一看就是妇人无知,说写文章的人,根本没到过小县小乡。
还有人跑到我阿爹面前,说妇人说说诗词雪月也就罢了,现在竟敢妄议时事了,说什么不是详兆,还大放厥词,说阿爹那篇小县吏治,荒唐可笑,痴人梦语。
我没在,我三哥当时正好在,说他瞧我阿爹那眼神,那个人要是我,我阿爹肯定就一脚踹上去了。」潘定邦一边说一边啧啧。
「这事儿寻常!」黑马竖起大拇指,以表示他见多识广,「当初,我们跟着我们老大,一听说我们大当家是女的,那些人,这嘴就这样的。」
黑马用力撇着嘴,「这种傻货多的很!
后来,我说我们大当家,要是看到这么一撇嘴,金毛立刻就说,是我们桑大当家!然后这嘴就这样,回来了!
一样的话,要是我说是我们大当家说的,就撇着嘴说妇人无知,说是桑大当家说的,就成了真知灼见,啧!多傻啊!」
黑马撇嘴啧啧。
「我二哥也是,我要是跟他说什么,他就说,女儿家懂什么!」顾暃嘟着嘴,哼了一声。
「我大哥也是这样!」宁和公主用力拍了拍顾暃,「他没说,可他那眼神就是那意思,那眼神就是在说:我什么都不懂!可气人了!」
「跟你大哥比,你确实什么都不懂。」李桑柔拍了拍宁和公主。
顾暃从李桑柔瞪向瞪着李桑柔的宁和公主,噗一声,笑的趴到了桌子上。
「我们老大说了,人吧,不分男女,都是只懂自己会的。」小陆子总算插上话了,不过歪了点儿。
「对对对!比如老大说我,懂水!水里的事儿,老大都是问我!」窜条拍着胸膛。
「我懂啥?」紧挨着小陆子的大头,捅着小陆子问道。
「你会装傻!」小陆子飞快答道。
田十一伸头看着一脸自然傻的大头,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他那傻哪是装的!他这傻,他哪用装!」
「我会杀人,就比我们老大差一丁点儿!」黑马挺着胸膛,「这趟去江宁,我们中了南梁人的埋伏,我就一刀一刀,杀了他们百十个人!」
「你一个人杀了百十个?那你们老大杀了多少?他呢?还有他?南梁得过来了多少人?得好几千吧?那是要攻城了?他们怎么过来的?」顾暃隔着桌子惊问道。
「你瞧你……你喝莲子汤不?」黑马迅速岔开话题。
小陆子和窜条、蚂蚱拍着桌子大笑,大头呆了呆,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你看你,揭人不揭短!你跟老马较什么真儿!」潘定邦指着顾暃大笑。
「唉,我以为他说是真的,那你到底杀了几个?你真杀过人?」顾暃一边笑一边问。
「瞧你说的,杀人算什么,家常便饭!你喝莲子汤吗?」黑马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