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说了不是善茬(2/2)
中年人四十来岁,明显是个木匠,足足比宫小乙高出一头还多,健壮自信,叉着腰,扬声吩咐着木料堆上的几个人,理也不理宫小乙。
宫小乙急的脸都白了,「……你那样肯定费料,你看,你过来看看!我算过了,这样肯定行,你过来看看!你听一听!你先听听。」
李桑柔离十来步看着,从急白了脸的宫小乙,看向蹲在不远处,拧着眉看着的宫小乙他大舅孙作头,以及周围对眼前这一幕视而不见的诸工匠,忍不住叹气。
她找的这个宫小乙大管事儿,还真正是,没人理会!
「你跟他说什么,他不听啊?」李桑柔往前,站到宫小乙和中年木匠后面,问了句。
「大当家的,您来了,是那边的斗拱,我想了个新法子,能省下两根大料,黄作头说不行,他都没听,他听都没听,他就说不行。」宫小乙看到李桑柔,委屈的跟孩子见到娘一样。
黄作头回头斜瞄了眼李桑柔,啐了一口,往旁边挪了一步,接着指挥木料堆上的工匠搬木头。
李桑柔叹了口气,示意大常,「让他们先停下,都过来。」
「你,你,还有你,把你们的人都叫过来!」大常一声吼。
周围的叮咣停了停,各自看向各自的作头。
「这是东家。」孙作头站起来,扬手挥了挥,喊了句。
「这就是东家,这家没大人哪。」
「真是个小娘子,她男人呢?」
……
作头和工匠们滑下来,三五成群聚过来,看着李桑柔,指指点点、肆无忌惮的议论着。
「东家,这要是误了工……」木匠头儿黄作头胳膊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瞥着李桑柔。
「你觉得该怎么做?告诉他没有?」李桑柔没理黄作头,只看着宫小乙问道。
「他不听我说,他说我又不是木匠,说我连刨子都推不动,说我不懂。」宫小乙站在李桑柔身边,在周围工匠的注目下,寒缩起来。
「你现在说给他听。」李桑柔示意黄作头。
「他不懂!听他说还不是耽误事儿!他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认得他,我还不知道他!」黄作头厌烦的拧起眉,明确表示不想听不用听。
「你知道他是什么做法?」李桑柔看向宫小乙问道。
「知道,都是那么做,可我觉得,太费料,也费工,要是这么……」
「费个屁!老祖宗留下的,你能改?你算个什么东西!」黄作头毫不客气的啐了宫小乙一脸。
「掌嘴,轻点儿,别把牙打掉了。」李桑柔吩咐道。
大常上前一步,甩了黄作头两巴掌,没怎么用力,也就是两腮各添了几道指印。
周围的热闹喧嚣瞬间没了,一圈儿的工匠,瞪着黄作头脸上的指印,下意识的缩起了肩。
「你不用跟我说,说了我也听不懂。」李桑柔对着大瞪着眼的宫小乙,温声说了句,转向黄作头,「为什么不听他说?他的想法,你是觉得做不出来,还是省不下来料,省不了工?」
「祖宗留下来的……」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再废话就掌嘴。」李桑柔打断了黄作头的祖宗说。
「肯定不成。」黄作头看了眼大常,没敢强犟。
「问问那边有会写字,带着纸笔的没有,请过来一个,帮个忙。」李桑柔示意黑马。
「好咧!」黑马一声脆应,几步窜到外围一大圈儿看热闹的长衫短衫前,一边走一边喊。
一遍没喊完,就有个年青书生举手,跟着黑马过来。
「烦你写两份字据,应该叫军令状是吧?」李桑柔看着跟过来年青书生,笑道,「他,宫小乙,他叫什么?黄壮,立下字据,要是照宫小乙的说法,做不出来,挖宫小乙一只眼,做得出来,挖黄壮一只眼。
「你用哪只眼吊线?把吊线的那只眼给他留着。」
宫小乙听的目瞪口呆,黄壮更是眼睛瞪的溜圆。
「大头呢,拿几个钱,让人跑一趟,请个大夫过来。」李桑柔淡定吩咐。
「那斗拱,还没拆呢,最少得十天……」黄壮黄作头有些惊恐。
「不用拆,就在这儿做,现做,做个小点儿的,要做几天?」李桑柔看着宫小乙问道。
「人够,做小样,半,半天。」宫小乙激动的抖着嘴唇。
李桑柔看着兴奋的年青书生挥笔写好军令状,示意黑马,「让他俩按手印。
「好了,你们,把木头擡过来,孙作头,替你外甥挑木匠。你的人你自己挑。开始吧。」
李桑柔往后,坐到小陆子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示意可以开始了。
」小乙啊,我瞧她不像是光说说,我早就跟你说,早就跟你说过!你这个!「孙作头胆子小,揪着他外甥宫小乙,抖着嘴唇,话都说不清了,他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我心里有数!「宫小乙回头瞪着他大舅,捶着胸口吼了句。
这些天,他憋屈的好几回都想跳江算了!
「喂,你再不赶紧挑木匠,你外甥的眼可就没了,还有你的眼,算个添头吧。」李桑柔往后靠在椅背上,冲孙作头扬声道。
「我来我来!」
孙作头的徒弟和大儿子急忙从后面挤上来。
「你们照我说的做,肯定行!我算过,我打过烫样!」宫小乙被满腔的憋屈愤懑顶着,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吼。
孙作头的大儿子和几个徒弟被宫小乙抓过去,宫小乙指着木料,说的又急又快。
「这没啥比的,他是作头,他说咋做就咋做!我管那么多干嘛!」黄作头听到一半,叫了起来。
这位女人东家,瞧她坐成那样,就不是个好人,她旁边站的那几个,更不像个好人。
他惹不起。
「你这意思,不比了?」李桑柔斜瞥着黄作头。
「你是东家,他是作头,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做不出来也不关我的事儿!」黄作头背着手走到旁边。远离李桑柔。
「把他衣裳扒了,打四十棍子,赶出工地。」李桑柔吩咐道。
「好咧!」
黑马一挥手,大头蚂蚱扑上去,架住黄作头,顺手扒下衣裳,黑马左右看了看,挑了根趁手的木棍,挥起棍子就打。
大头和蚂蚱异口同声,一二三数着数儿。
看着黑马打完,大头和蚂蚱将黄作头推出人群,李桑柔转头看向静寂无声的众工匠。
「这份军令状,一会儿我让人多写几份,宫管事把作头挑出来,不论大小,只要是作头,每个人都给我按上三份。
「以后,再有不听宫管事的安排,非要照自己的法子做,那就是押上一只眼,开赌!
「宫管事要是错了,我就要他的命。
「都听清楚了?好了,干活去吧。」
一圈儿的工匠,闷声不响赶紧各自回去干活。
孙作头站在宫小乙身后,喉咙发干,他真吓着了。
「你过来。」李桑柔招手叫宫小乙。
宫小乙那股子愤懑冲出来的豪气已经散了,脸色苍白,站到李桑柔旁边,先咕咚咽了口口水。
「这些什么拱什么梁的,能画图吧?你画了图,那些作头看得懂吧?」李桑柔温声问道。
「能,能画,能懂!」宫小乙赶紧点头。
「嗯,那以后,哪一处该怎么做,要是照常规就算了,要是你觉得哪儿要改,就画出图,交给作头。
「他们要是做走了样儿,工钱全扣,还要赔出料钱,赔不出,你去找我,我去抄他的家,或是打断他的腿。」李桑柔声调温和。
」好。「宫小乙不停的点头。
那天,帅司府那位管事,跟他说,大当家不是善茬,让他用心做事,真不是善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