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臻式表演法(1/2)
「我们首先要知道,表演的目的是什么。」
许臻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严肃地道:「你在给观众『讲故事』,而不是在向观众展示自己。」
「既然是『讲故事』,那么最重要的就是要让观众沉浸在故事里,不要出戏。」
说着,他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道:「所以,你表情不要太夸张,台词也不要念得那么『抑扬顿挫』,自然一点就行,别太刻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在许臻对面的沙发上,徐浩宇一脸疑惑地道:「但是,我要是不做表情,不就成『面瘫』了吗?」
「我不想让观众骂我是面瘫!」
许臻:「……」
他费劲唇舌地给徐浩宇讲了半个小时的戏,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演技的最低值不是0分,而是负数。
而且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徐浩宇这两年一直跟一群老戏骨混在一起,演技却始终提不上来。
因为双方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徐浩宇光看到老戏骨身上最耀眼的地方,而忽视了基本功。
结果,他连路都走不好就想学后空翻。
那只能是摔个狗吃屎。
许臻承认,自己的天赋确实比徐浩宇要强,但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现在的实力的。
从拷贝表演、到训练眼神,从写人物小传、到抓人物特征,从日复一日地出晨功,到反复练习情绪的宣泄……
他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过来的。
比起那些高高在上、演了半辈子戏的老演员们,许臻其实更能理解徐浩宇现在的这个状态。
话说回来,当初什么也不会的自己是如何学戏的?
由于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三年,许臻很轻易地就回忆了当时的心态:
找前辈的类似表演作参照;
抓大放小、扬长避短,只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想通了这一点后,许臻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擡头看向徐浩宇,认真地道:「浩宇哥,你信不信我?」
徐浩宇的态度相当端正,立即道:「信,必须信,你说!」
「信的话……」许臻抿了抿嘴,道,「那你就把杨六郎照着『面瘫』演吧!」
徐浩宇:「……」
啥意思?
弃疗?!
不不不,许老师……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许臻不理会他的懵逼,直接低头在本子上「唰唰唰」写了起来,边写边道:「表情、动作、台词。」
「首先把『表情』砍了,你就别做表情了,面瘫也是一种人设。」
「动作……呃,动作也可以不要,明天那场戏,你见到我挨巴掌之后,直接跪下来,挺直腰杆跪着,一直跪到最后。」
说着,许臻用笔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脸颊,思索了片刻,擡头望向徐浩宇,道:「我重点跟你说一下台词。」
他伸手指了一下徐浩宇手中台本上的一行文本,道:「比方说这句,你听我给你念一遍。」
说罢,许臻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徐浩宇,沉声道:「七郎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一直是我看着他……」
说话间,他轻轻吞咽了一下口水,略显沙哑地道:「他有什么毛病,都是我这个当哥哥的给惯的。」
许臻的语气逐渐上扬,声音哽咽而又微微发颤,道:「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没把弟弟看好!」
徐浩宇听完这句台词,不由得嘴巴微张。
许臻的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是,情绪却极其饱满!
全凭台词!
自己要是真能把台词念到这个份上,还需要表情?!
许臻瞧见徐浩宇这一脸震惊的表情,散掉了方才的情绪,微笑道:「咱今天晚上就主攻台词。」
「我把重音、句读、上扬下降给你标出来,咱照着练。」
「练好一句录一句,然后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开小点声音,放在床头柜上循环放,一直放到明天早上开拍。」
许臻认真地道:「相信我,我原来也总这么干,真的好使!」
徐浩宇听到这番话,只觉刚刚浮躁的心情顿时又一盆凉水给浇冷静了。
原来,我不仅比人家蠢,还没人家努力……
不行啊浩子,你可长点心吧!
咱天赋不行也就罢了,可不能在勤奋上再输一筹!!
「其实这些东西虽然重要,但都不是最重要的,」说完台词,许臻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望向徐浩宇,道,「最重要的是这件事的内在逻辑。」
徐浩宇问道:「什么叫内在逻辑?」
许臻认真解释道:「指的就是,人物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比方说明天要拍的这段戏,杨继业在天波府教训六郎、七郎两个儿子。」
「六郎一直护着七郎,为什么呢?」
徐浩宇愣了半晌,不太肯定地道:「因为,兄弟情义?」
许臻循循善诱地道:「简单来说当然是兄弟情义。」
「但是你又可以把这件事情想得更细一些兄弟之间怎样的情义呢?」
徐浩宇道:「呃……从小一起玩到大?」
许臻见他听不明白,只得指了指自己,具体解释道:「打个比方,我是杨七郎,我比你小四岁,咱俩是兄弟。」
「家里其他几个哥哥比咱大得多,就跟长辈似的。惟独咱俩最亲近,从小玩到大。」
许臻这两年写小传写出了经验,此时随口胡编道:「当我出生的时候,你已经是个能上树、能下水的大孩子了。」
「我还不会走,你就抱着我去院子里看假山、看池塘里的鲤鱼,拿自己的小木马、小木剑逗我玩。」
「你跟娘去逛庙会,看见有卖面具的,会想着给小弟买一个;」
「看到有卖糖葫芦的,会想给小弟买一串……」
说着说着,他忽然回想起了当年陈正豪写的那份夏雪宜的人物小传,不由得心头一动,不自觉地代入了一些真情实感。
他的目光逐渐柔和了下来,道:「你会教我写字,教我怎样才能逃掉私塾的课。」
「你会偷偷告诉我先生的绰号,还有同窗一些孩子的糗事。」
「晚上咱俩一起出去疯、出去野,玩的没边。」
「每次昏黑日末回来,你都会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不许爹娘打我。」
「无论多少年过去,小弟在你的眼里,依旧是那个跟屁虫,长不大的小不点。」
许臻微微垂下头去,抿了抿嘴,笑道:「你看,实际上说到底就是兄弟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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