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骄傲(1/2)
时间往前回溯两个小时。
「你认为被杀死的邮差是哪一方的人?」吴雷生轻声问冯蛮。
冯蛮没说话。
吴雷生擡头看,便看到这个女人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
吴雷生心中叹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大约猜到前情事实:
苏晨德或者是威逼利诱,或者是苦口婆心的『劝说』,总之苏主任应该是诓骗了冯蛮。
冯蛮同董正国夫妻感情深厚,相约白首,苏晨德骗她说董正国已经死了,这应该是冯蛮最终同意委身主任的关键原因。
「冯蛮。」吴雷生看着冯蛮,「正国兄没死,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你巴不得他死吧。」冯蛮猛然擡起头,咬着牙,眼眸中闪烁着光芒。
吴雷生从这眼神中看到了怨恨。
「你们都巴不得正国死。」冯蛮低声吼着,「我男人死了,你们才好睡我,是吧!」
「冯蛮,你冷静。」吴雷生吓了一跳,他警觉的听了听雅间外走廊的动静。
「我冷静不了。」冯蛮猛然起身。
「你做什么?」吴雷生急问。
「我要去见正国,我要问清楚,我要见他。」冯蛮拿起坤包,就要往外冲。
吴雷生拦住了她。
「冷静。」他一脸焦急,劝说道,「冯蛮,你冷静,你知道正国兄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他现在是哪一方的人?」
看到冯蛮依然不依不饶的要出去,他忍不住低喝一声,「清醒点!正国兄是落入日本人的手里的,他本该已经殉国,现在却还活着,不仅仅活着,还带了一帮人做事,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管!」冯蛮摇头,她毫不畏惧的同吴雷生对视,「我要去见我男人。」
「汉奸!」吴雷生死死地摁住了冯蛮的双肩,「死了的正国兄是烈士,活着的董正国只有一种可能——」
他严肃的看着冯蛮,「他现在是汉奸!可耻的汉奸!」
吴雷生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敲响在冯蛮的耳边。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然后直接蹲在了地上,坤包扔在地上,双手掩面,低声抽泣着。
「当然,内情如何,还需要甄别。」吴雷生生怕冯蛮被击垮,不得不劝说道,「人是被程千帆的手下带走的,我去设法打探消息。」
「对的,正国是不会当汉奸的。」冯蛮仿若找到了救命稻草,看着吴雷生说道。
「是不是汉奸,查一查就知道了。」吴雷生拿起桌子上的礼帽,「走吧,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去找巡捕房的关系打探消息。」
……
程千帆先是向霞飞区巡捕房要了个电话,路大章不在,他便没有多说,只说让路巡长回来后给他回个电话。
在楼上看到老黄拎着酒菜,满脸喜色的回到了医疗室,程千帆略作思索,他打开柜子,摸出一瓶花雕。
看到程千帆推门进来,老黄的视线首先被程副总手中的这瓶花雕吸引过去了。
他一把从程千帆的手中抢过酒瓶。
「程副总怎么舍得把这瓶酒拿出来了?」老黄喜滋滋说道。
「早就知道你一直在惦记这酒。」程千帆没好气说道,「送你了。」
他看到老黄忙不迭的要开瓶,急忙劝阻说道,「这等好酒,且需配上好佳肴,下次,下次。」
「好吧,我先收着。」老黄有些留恋的看了看手中这瓶酒,然后仔细的放进了橱柜里。
两人太有默契了。
他知道这瓶酒的真正价值。
譬如说若是有紧急情况或是突发状况,他需要紧急见程千帆,这瓶酒就是最好的由头。
对於潜伏者来说,很多机会都是平素里不经意间埋下的闲棋。
程千帆将今日所发生之事告知老黄。
「那个人是那个『大副』?」老黄问道。
「正是此人。」程千帆点点头。
在看到董正国第一眼的时候,他就认出来此人正是那个『大副』。
他不动声色,故作不认识此人。
「这个人竟然还活着,还能出来大摇大摆的带人办事,不用说了,是当了汉奸了。」老黄说道。
他摇摇头,冷笑一声,「中统的这帮人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他们所有的本事和狠劲都在对付我们身上了。」
「费佲是『飞鱼』发展的?」程千帆吃了一口酱肉,看似随意问了一句。
「不是。」老黄明白『火苗』同志的意思。
作为法租界特别党支部书记,『火苗』同志严禁支部成员发展新同志,并且此禁令是列在头位的。
「我曾经同老路聊过,根据他的观察,费佲很大可能应该是我们的人。」老黄说道,「老路认为费佲应该是最近这大半年才被组织上发展的新同志。「
程千帆皱了皱眉头,实际上他是不建议组织上在法租界继续大肆发展新同志的,尤其不要在他以及路大章亦或是老黄以及赵枢理的身边发展新同志,这会给他们的工作带来不可预估的意外情况。
不过,程千帆也知道,这只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的想法。
就以费佲为例,发展费佲的那位同志,是绝不可能知道路大章这位霞飞区巡捕房的高级警官竟然是党内同志的。
此外,换一个角度,组织上目前正抓住各种机会发展新同志,若是被告知暂时放着费佲这样的有理想、爱国青年不发展,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阻止了李萃群的人当场抓捕费佲,这会不会引来李萃群的不满和怀疑?」老黄问了一个他担心的关键问题。
「况小乙拦车,那种情况下我必须出面维护巡捕房的利益。」程千帆说道,「至于说下令抓捕『大副』。」
他笑了笑,「放心吧,李萃群纵是不高兴也只能忍着,不仅如此,他还需向我致歉呢。」
老黄思索片刻,眼中一亮,「『大副』……」
程千帆点了点头,他太喜欢和老黄的这种默契了。
「我已经下令大头吕去秘密捕拿费佲,目前暂不知晓费佲是否已经及时撤离。」他看着老黄,「你注意盯着,若是情况糟糕,需要第一时间通知组织上做好应急准备。」
「我会盯着呢。」老黄说道。
有了小芝麻,程副总要多陪陪儿子和太太。
此外,程副总还要周旋于多名情人之间,时间上自然愈发捉襟见肘。
故而,除非巡捕房确实是有紧急要务,不然的话,程千帆基本上较少会在巡捕房值夜班,否则的话,看在有心人眼中多多少少会有些议论。
……
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嚣声。
「吵吵什么?」拉开医疗室的门,小程总朝着外面不耐烦的喊了一嗓子。
「程副总,吕副巡长受伤了。」一名巡捕赶紧汇报说道。
「什么?」程千帆摸出手帕擦拭双手油腻,又抹了抹嘴巴,然后拿起警帽戴上,急匆匆的出了医疗室。
「巡长。」大头吕看到程千帆,他忍着疼痛敬礼。
「胳膊怎么了?」程千帆急忙问。
「挨了一枪。」大头吕呲牙咧嘴说道,「运气好,没有伤到骨头。」
「好你个大头吕。」程千帆这才舒了一口气,「吓我一跳。」
然后他皱眉,「怎么搞的?不是让你去……」
程千帆住上嘴巴,他看到了躺在木板上的费佲。
费佲的脸色惨白,大褂上已经满是鲜血,就那么躺在木板上,睁大眼睛看天空。
「不是秘密逮捕的吗?」程千帆低声问大头吕,「怎么搞成这样子?」
「属下带人去费佲家的路上,碰到有人来报告说看到费佲朝令奎路去了,急忙带人去抓。」大头吕疼得额头冒汗,说道,「在东区码头追上了,这小子也是够狠,见势不妙直接开枪。」
大头吕说话间,狠狠地看了一眼木板上的费佲。
若非他素来警惕,下意识的倒地驴打滚,中枪的就不是手臂,而是脑袋了。
「几枪?」程千帆沉着脸,问道。
「两枪。」大头吕说道,「这小子先开枪,然后转身就要跳进江里,被我们两枪撂倒了。」
程千帆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看向费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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