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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消毒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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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特是法籍高级警官,法国人的命自然要比中国人珍贵,法国人的病房也比中国人的病房要高档的多。

警察医院的法籍警官的高级病房是宽敞的单间,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天花板,便是病床也大了许多。

有漂亮的床头柜。

床头柜上有一盏小台灯。

还有一张轮椅,轮椅挨着一个书报架,阳光好的时候,可以坐在轮椅上看报。

便是陪护的床也是顶顶好的弹簧床,铺了厚厚的被褥,睡上去不用担心会硌得慌。

还有一个不算太大,但是,勉强够用的衣柜。

还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花瓶,花瓶里插着花。

甚至还有一台手风琴。

程千帆到的时候,便看到皮特先生躺在床上,用那饱含深情的双眸看着琳达,用夸张的咏叹调语气背诵情诗。

琳达女士冷脸以对。

不过,程千帆敏锐的捕捉到琳达看向皮特的冰冷眼眸中开始泛出一丝柔和的情意。

他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琳达冷哼一声,眼眸中的那一丝情意顿时消失不见了。

「这次我是再也不会原谅你的。」皮特夫人拿起自己的小坤包,同小程巡长打了声招呼便出门而去。

……

「和我无关。」程千帆看着皮特那幽怨的眼神,赶紧撇清,「很明显是你惹得琳达生气,我好心来看望你,你不能恩将仇报、倒打一耙。」

「我要是有猪八戒先生的耙子,我一定打死你。」皮特恨恨地说到。

程千帆便不厚道的笑了,「你又怎么得罪琳达了?」

这若是换做是别人, 十之八九是没脸往外说的, 但是,皮特中尉却丝毫不介意,且有些得意洋洋的样子坦然相告。

「你的意思是,凯特小姐下午来看望你的时候被琳达撞了个正着?」程千帆语气略欢快问道。

你这是幸灾乐祸!

皮特瞪了程千帆一眼。

「快点说。」程千帆催促道。

「不是, 是凯特离开后, 我脖子上的口红印被琳达看到了。」皮特一本正经的纠正说,「当然, 口红印也许并非是凯特留下的。」

「还有哪位小姐、夫人来看望你了?」程千帆好奇问。

皮特的口中便说出了几位小姐、夫人的名字。

看着皮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程千帆冷笑不已。

随后,他便露出惊讶之色, 「范德尔先生家的那位小姐, 你不是不喜欢她的吗?」

……

范德尔是一个尼德兰商人,他的二女儿阿妮塔曾经追求过皮特,不过,皮特不喜欢单眼皮, 这令这位单眼皮姑娘很伤心。

「阿妮塔是来医院复诊的, 感谢发达的医学, 阿妮塔已经成为一位美丽的双眼皮姑娘。」皮特得意说道。

很显然, 对于一个女孩愿意为他进行美眼整容手术, 他是颇为自得的。

「这姑娘眼睛瞎了,竟然看上你, 愿意为你冒险。」程千帆看了皮特一眼, 有些酸溜溜说道。

皮特便得意洋洋的吹了声口哨。

医学整容,初闻虽然有些骇人听闻, 但是,在大上海却并非罕见。

上海进步书局此前便印制发行的《人工美容术》, 印着「妇女必携」的字样,不少小姐、贵妇暗暗钻研阅读此书。

《申报》、《晶报》、《字林西报》等大报馆都曾经刊卖过医学整形GG:

「自古佳人丽质, 必处于『天生』;然今因医学发达,科学昌明, 在相当范围内, 已可藉『人工』造之:所谓『整容医学』是也。」

故而程千帆听闻阿尼塔小姐做了双眼皮手术, 并未对此事本身感到特别惊讶。

他略感好奇的是,「警察医院什么时候设立了整容医学科?」

……

「不是医院设立的科室。」皮特说道, 「据阿妮塔说, 好像是一个水平相当高的外科医生临时在医院借住。」

「寄馆?」程千帆便问道。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皮特想了想, 才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点点头。

寄馆,郎中周游行医,到了某地,便寄居在当地某医馆,以兹和同行医学交流和诊治病人。

「这是一个中国医生?」程千帆便问道,表情中有一闪而过的鄙薄之色。

「中国也有医术精湛的外科医生。」皮特皱眉说道。

他是一个热爱自己国家、为强大的法兰西共和国感到无比骄傲的人,尽管他对于中国的落后也有些看不起,但是,看到程千帆对自己的祖国一直诸多鄙夷、嫌弃,他也是有些看不惯。

程千帆冷笑一声,「我不相信阿尼塔会认可一个中国医生给他动手术,这个医生肯定是喝过洋墨水的。」

「我不知道!」皮特提高语气,不满说道,「我哪有时间关心这件事。」

说着,他看着程千帆,「你来探望我, 不会就是要来和我吵架的吧?」

「有事情来医院,顺便来看看你。」程千帆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烟放进嘴巴里,向口袋里摸洋火的时候,想起来这是病房,便悻悻然嘴巴里拿掉香烟。

「看你气色还不错,我也放心了。」程千帆手里夹着香烟,小拇指挠挠鬓角,「改天再来看你。」

「喂喂喂,香烟留下。」皮特眼巴巴看着程千帆手指夹着的香烟,「我的香烟都被琳达没收了。」

程千帆二话没说,从兜里摸出另外一包没有拆封的香烟,扔到了床头柜上。

「火柴。」皮特又说道,「我的打火机也被没收了。」

「香烟可以。」程千帆摇摇头,「火,不行。」

说着,他丝毫不理会气急败坏的皮特,直接离开了病房。

……

台斯德朗路。

程千帆将外房门反锁。

进入卧室。

将卧室的房门也反锁。

从暗格里取出电台。

将随身配枪掏出,放在桌子上,关闭保险,又将一支备用弹匣放在一旁。

仔细检查了电台后,戴上耳机,准备发报。

他在向西北延州总部发报,郑重汇报俞折柳同志被捕和牺牲的经过。

滴滴滴。

电报跨越千山万水,从黄浦江畔飞往黄土高原。

发报完毕,摘下耳机,程千帆的表情是那么的悲伤。

此次发报,对于他来说,不啻于是再度回想了『麦子』同志牺牲的经过。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志在自己眼前被敌人杀害,甚至是牺牲在他亲自挖的土坑里,这种折磨对于『火苗』同志来说,堪称是非人的折磨。

……

延州。

鲁文化同志接过电文,立刻认出来这是上海方面的那位神秘的同志来电,他小心翼翼的将电文放进公文包,立即朝着一口窑洞走去。

窑洞的油灯还亮着,鲁文化掀开门帘进来,便看到一个伏案写作的身影。

「『农夫』同志,上海来电。」

『农夫』同志双手接过电文,昏黄的油灯下,他的面容显得有些疲惫。

推了推眼镜,『农夫』同志看了鲁文化同志一眼,后者立刻明白,转身退出了窑洞。

很快,电文被译出。

『农夫』同志摘下眼镜,头颅低垂,默哀,为这位他未曾谋面的年轻的同志的牺牲默哀,他的内心充满了悲伤。

从『火苗』的电文中,他能够真切的想像到『麦子』同志的牺牲过程。

多好的同志啊。

那么年轻的生命啊!

『农夫』同志戴上眼镜,他双手捧着电文,仔细看。

通过电文的字里行间,他能够感受到『火苗』同志的内心是多么的痛苦,多么的悲伤,多么的内疚。

半个小时后。

上海,台斯德朗路。

程千帆收到了延州总部『火苗』同志的回电:

「『火苗』同志,来电知悉,『麦子』同志的牺牲,令人痛惜!

他并不孤单!

红色战士前仆后继,四万万人民会记住我们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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