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小小的副总巡长(2/2)
「没事,阿海同志,将你一路的所见所听,以及你的一些判断再说一遍。」房靖桦说道,「罗部长是最了解姜琦的人,他的判断和意见很重要。」
罗延年看了房靖桦一眼,同时,他心中一沉,刚才他从高兰的表情去判断,以为姜琦出事了,甚或是牺牲了,但是,从房靖桦方才所说言语中,他突然意识到是他理解错误:
姜琦可能不是牺牲了,而是……
因为,房靖桦提到姜琦的时候,是直接说『姜琦』,没有说『姜琦同志』。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阿海闭上了嘴巴。
他看向罗延年同志。
这位老同志表情严肃,陷入思考之中。
很快,阿海从罗延年的眼眸中看到了伤心和失望。
「姜琦有问题。」罗延年果断说道。
「老罗,说说你的依据。」房靖桦沉声说道,同时,他的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姜琦是罗延年的老部下,老罗这个人非常重感情,也护短,如果罗延年并不认为姜琦有问题,那就需要多费一些口舌了。
此事大的难为在于,一切都只是阿海同志的分析和判断,实际上是没有姜琦叛变的证据的。
但是,房靖桦非常了解阿海,这是一位非常有能力且谨慎的好同志,从阿海所讲述来看,房靖桦也倾向于认为姜琦是有问题的。
甚至于,他心中有一种直觉,姜琦背叛组织和人民的可能性极大。
「姜琦最怕饿肚子。」罗延年叹了口气说道,「他参加革命之前,是逃荒到上海的,一路上饥肠辘辘,险些饿死。」
说着,罗延年点燃一支烟,他划了好几次才划著名了一根洋火。
「他是饿晕在我们的一个隐蔽交通站外面,是我们的同志用一碗米汤救了他的命。」罗延年苦笑一声,「阿海同志给了他窝窝头,他没有吃,这非常不合理。」
「我当时的判断也是如此,我怀疑姜琦同志吃过了,并且确实是吃饱的。」阿海说道。
「是啊。」罗延年点点头,「从日军的包围圈中突围,一路被搜捕,山里雨雪,连野果子都没有,他哪里会吃饱肚子啊。」
「阿海同志非常细心,从蛛丝马迹发现了一些疑点。」房靖桦点点头,说道,「当然,这一切毕竟都只是我们的推断,对于姜琦,我的意见是先控制住,然后再审问。」
说着,他看向罗延年,「老罗,你的意见呢?」
「我没意见,必须立刻控制住姜琦,不能够让他和外界有任何联系。」罗延年表情沉重且愤怒,「我倒要亲口问问他,他为什么要背叛革命,背叛人民!」
「房书记,罗部长,那我现在就先回旅馆。」阿海说道。
「让高兰带人陪你一起去。」房靖桦说道,「先稳住姜琦,带他出来后,再在无人地方控制住他。」
「别让这混帐东西跑了。」罗延年愤愤说道。
「跑不了。」阿海说道,「他的腿脚受伤了。」
看着高兰和阿海离开了,罗延年点点头,「阿海同志很不错,不仅仅心细,发现了姜琦身上的不寻常之处,还能想到故意滑倒铲伤了姜琦,令其无法外出,这小子,脑子灵光呢。」
「阿海同志是一位非常有能力,很谨慎和机敏的同志。」房靖桦也是赞叹说道。
「就是有时候运气不太好。」罗延年又说了句。
……
愚园路668弄25号。
陈专公馆。
「陈部长,您留步,留步。」程千帆面带笑容,态度恭敬,「此番叨扰了。」
「贤侄这是说的什么话。」陈专留着漂亮的胡须,一眼看去仿若一位颇为儒雅的老夫子,「我这样的老朽啊,最喜欢和贤侄这样的年轻人多交往了。」
说着,他捋了一把须,「从你们的身上,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意气风发的时光啊。」
「岁月如梭……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看着陈专感慨的样子,程千帆也是喟然长叹,「正是因为有陈部长这样的国之柱石,为了中华奔走、殚虑,家国幸甚,民族幸甚呀。」
「贤侄这话说到老夫的心坎里去了。」陈专闻言,大喜,忽又表情愤慨,「我等值此危急时刻,临危受命,拯救国家和民族与水火之中,却惨遭误解,背负骂名,实在是痛煞老夫了。」
「陈部长哪里老了?」程千帆微笑说道,「您老人家老当益壮,我可是听说了,您老又准备纳一房呢。」
「哈哈哈哈。」陈专哈哈大笑,「牧斋公当年一枝梨花压海棠,老朽岁年迈,却也愿意效仿古人。」
程千帆亦是哈哈大笑,一老一少两个以性好渔色著称的男人相视一眼,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程千帆再请陈专留步,应下了数日之后的宴会之约,彬彬行礼后离开。
……
「父亲,程千帆只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一个小小的副总巡长,您贵为外交部长,行通万国之使命,又何必对这样一个小喽啰如此?」陈文涛过来搀扶陈专回正堂落座,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小小的副总巡长?」陈专看了儿子一眼,「是啊,一个小小的副总巡长自然不在总务司司长的法眼之内。」
「父亲,儿子若有看不透的地方,您指点一二便是,又何必这般冷嘲热讽与我?」陈文涛苦笑一声,说道。
「你可知道,在这个法租界,我这个维新政府的外交部长说话,也不如他程千帆这个小小的副总巡长有用?」陈专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表情严肃说道。
「父亲何必自谦。」陈文涛摇摇头,「且不说您乃是北洋重臣,备受友邦尊重,便是儿子我这个总务司司长,也是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更是备受各界朋友敬重,便是……」
陈专看着一脸傲意、自得的儿子,脸色极为难看,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打断了陈文涛的洋洋之语:
「便是,便是,便是——你吃屎长大的!」陈专气急,污秽之言脱口而出,恨恨骂道。
「实权!实权!我说了多少遍了,有权,有势,说话才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