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约见(2/2)
「可是大宋真亡了,我们又如何能独善其身?」萧定反问道:「这也是张长史您亲口说的啊!」
「总管,东京破了,这个朝廷亡了,但是大宋就真的亡了吗?」张元笑了起来:「您忘了南边,他们还有半壁江山,您忘了在西南之地,萧二郎这些年的经营吗?以萧二郎之智,今日之事,他不见得便没有预测,没有布置!」
萧定突然握紧了拳头,然后又缓缓放开。
「长史,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
张元惊讶地看着萧定。
「二弟曾经派人过来,跟我说荆王的幼子赵安,一直都在他那里!」萧定一字一顿地道。
张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跳了起来。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他叫了起来。
「什么果然如此?」萧定不解地道。
「总管,指不定萧二郎现在正巴不得东京城的宋国朝廷被辽人灭掉呢!」张元急切地道:「如此一来,大宋国必然大乱,魑魅魍魉当然就会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而萧二郎坐拥荆王后人在手,又掌握着贵州路、云南路以及广南西路等三州之地,必然会竖起大旗,以此来掌控整个南方的主导权,进而重新与辽人争夺这个天下。」
说到这里,张元的脸上已经不仅仅是佩服之色了,几乎是两眼星星乱冒的崇拜之情了。
「难怪,难怪他先助总管你握有西北,然后再亲自去西南开拓,其最后的目的就是如此?他要打造一个他理想中的大宋。所以,过去的大宋,就必须要被彻底毁掉。不不不,不仅如此,我记得二郎跟我说过,要彻底改变一个国度,就必须要让旧有的既得利益集团被秋风扫落叶一般的毁掉,朽木既去,新芽自然才能发出来,天啊,天啊,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在暗中推动吗?」
萧定勃然作色:「长史你胡说什么?什么是二弟推动,难不成他还希望我爹娘死得不明不白吗?」
张元勐然反应了过来。
「总管,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顾到这天下方方面面的。能定下这天下大局主要脉络,已经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了。」
「接下来,我们到底是怎么做?」
「总管,到此为止吧!」张元道:「该做的,我们也做了,该表的姿态,我们也表了,但绝不能为了救东京而损失我们自己的根基道行。我们,其实已经打不起一场大战了,而这其中,也有宋国的功劳,所谓作茧自缚也。而且,正好借此机会,向辽国皇后讨要一些报酬。我们可以不进攻,但是我们需要得到足够的补偿。」
「我相信,此时此刻,辽国那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们的要求的。」
「我找她要河东路,他会跟吗?」萧定冷然问道。
「那自然不会!」张元道:「但是我们可以借此与他们重新划定西京道与上京道方面的界线,我们可以向他们要牛羊,要银钱,要粮草。而这些,是我们西军现在急需要的东西。今年这两场仗打得太亏了,只有出,没有进,多年积蓄,毁于一旦啊!」
风凌渡,辽军大营。
「明天准备一艘船,我要去见见我大哥!」在耶律珍的面前,萧绰并不惮于直接说出她与萧定的关系。
「是。」耶律珍道。「按照娘娘的布置,我们的兵马,都已经陆续就位了,只是娘娘,您当真要孤身前往?不如让耶律敏跟着吧!」
「正是娘娘,那萧大郎功夫高明,他当真若有什么心思,普通护卫根本就不是他一合之敌!要是他掳了娘娘去,那可咋办?」耶律敏有些担心。
萧绰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在担心这个?」
两人都是点头。
「别忘了,我是大辽的皇后,西军总管真掳了大辽皇后,你说大辽会有什么反应?」
「全面战争!」耶律珍想都没有想,直接道。
「如果我大辽不顾一切对西军发起全面战争,而宋国此时又自顾不遐,恨不得我们双方打个你死我活,那西军还能存在否?」
「当然不能!」耶律珍道。
「所以,我不会有半点危险。」萧绰笑道:「就算我大哥真有这样的想法,那张元以及其他西军将领,可不乏明白人呢!」
「可他们也清楚,宋国一旦完了,他们变成了我们唯一的敌人!」耶律珍道:「娘娘,万一那萧定当真大义灭亲,不顾一切呢?」
萧绰笑着摇头:「世人都道我大哥好杀凶狠,其实你们那里知道,他对待亲人,内心可是极其柔软的,再者,你们当真以为我们打下了东京,抓住了宋国君臣,大宋便彻底完蛋了吗?」
「不是吗?」
「别忘了,还有南边半壁江山呢!」萧绰转头,遥望南方:「拿下了东京,这不过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才算是真正的进入了这般棋局的高峰呢!」
「到时候手握大宋皇帝,南方那些地方,还不是传檄而定!」耶律敏道。
「呵呵!」萧绰摇头:「南方那边,可有着一个从来就没有把宋国皇帝放在眼里的家伙,所以什么传檄而定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耶律敏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您说得是萧诚萧崇文。」
萧绰没有做声。
这天下,于她而言,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拿下东京,抓住那赵氏父子,这杀父杀母之仇,便算是报了一半了。
另外一半嘛,也不远了。
当然,另外一半的确有些麻烦,不过也仅仅就是麻烦而已。
她看了一眼耶律珍,耶律珍微笑着欠身示意。
萧绰很喜欢书读得好的人,因为这些人想事情会想得很深,很远,而且有着一种极强的要为天下负责任的态度,比方说眼前的耶律珍。
她也很喜欢基本没有读什么书的但却快意恩仇的人,因为这些人会因为受过你的恩惠而死心塌地的追随你,报答你,比方说耶律敏,完颜余睹这些人。
她还很喜欢那些肩上背负着沉重负担的人,因为这些人从一生下来,他们的命运就从来不属于他们自己,而是属于某一个集体,为了这个集体生存得更好,有更好的发展,这些人也不惮于牺牲自己的一切来成全这个集体,比方说......
这天下,不过一局棋而已。
所有人,也不过是棋盘之上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