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步闲棋(2/2)
声音虽小,但是尉寡妇还是听见了,她低垂着眸子,低泣道:「三虎,母亲没用。」
她能怎么办呢?
丈夫饿死了,她一个女人怎么耕田种地?怎么撑起门楣?她唯一拥有的资本就是自己的身体,她要养孩子,她只能这么做。
尉虎擡起头,露出那双眼睛,看着母亲。
「母亲,我没事的,真的。」
「还说没事!」尉寡妇哭诉道:「你将李癞子打成那样,他的那些兄弟能放过你么!」
「我不怕他们!」尉虎一拳砸在地上,「母亲,我受够了,我可以忍受别人的责骂殴打,可是我不能看着他们辱骂我母亲,不能!」
「三虎......呜呜呜。」尉寡妇抱着牢门哭泣。
守卫牢门的两名狱卒对视一眼,无奈摇摇头。这种事情他们见得多了,早已习惯。
便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见过聂少君。」
聂嗣挥挥手,将两名狱卒遣散。
他看着尉虎,尉虎也看着他。
牢门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中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如果你出去了,遇上了李癞子的那群兄弟,你要怎么办?」
「我会杀了他们!」尉虎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机,他丝毫不畏惧的盯着聂嗣,仿佛聂嗣就是他的仇人。
「你母亲之前被人欺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聂嗣抱着手肘。
尉寡妇看出聂嗣身份不俗,她跪在聂嗣面前,苦苦哀求:「这位贵人,求求你救救三虎,只要你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母亲,不要求他!」尉虎猛的起身冲至牢门,两只手抓着牢门,身上铁链哗哗作响。
他一双眼睛通红,充满着怨恨。
哐!
崇侯翊一拳砸在牢门上,将尉虎反震出去,跌倒在地。
「若非我家少君救你,你早就死了!」
「救我?」尉虎先是一楞,旋即想起那个衙役的话,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聂嗣,「你就是那个保我的贵人?」
「是不是你的贵人不重要,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聂嗣再次重复,「你之前为什么不杀了那些欺凌你母亲的人。」
闻言,尉虎低头,苦涩道:「我害怕自己死了,剩下母亲一个人受苦。」
聂嗣微微一笑,说道:「昨天李癞子打你的时候,没有人劝他罢手。但是等你打李癞子的时候,他们却都在劝你罢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李癞子是码头的头儿。」
「错。」
「错?」
聂嗣点头,「李癞子是码头的头儿没错,可是,那些人不敢劝阻李癞子,那是因为他们畏惧李癞子报复。他们敢劝阻你罢手,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你好欺负。」
「我好欺负。」尉虎喃喃低语。
尉寡妇茫然的看着聂嗣,又茫然的看着儿子。
须臾,尉虎问道:「我该怎么做,才能保护母亲?」
「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和价值,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把握,你就可以保护你的母亲。」聂嗣伸手,屈指轻弹牢门,「尉虎,你要尝试一下么。」
尉虎看着那个男人,那张俊美的脸,颀长的身影。
他跪伏在地。
「我愿意。」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但是冥冥之中,他觉得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方法。
「好。」聂嗣从袖子中取出一份绢帛交给尉寡妇,说道:「这是明堂镇的一份地契,以后你和你母亲就住在那里。记着,从今日开始,每隔三日你要来找我,我会亲自教导你读书练武。如果你不能达到我的要求,我会随时中止帮助你。」
尉寡妇愣愣的看着手上的地契,她不敢相信那是明堂镇的地契,那可是明堂镇,紧靠洛阳城的一座城池!
尉虎擡起头,眼眸坚定的看着聂嗣,「我一定会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栽培!」
「希望你说到做到。」聂嗣拍拍手,片刻后便来了两名狱卒打开牢门。
尉寡妇赶忙将儿子搀扶起来,母子俩人又对着聂嗣跪下一拜。
「生计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们金帛生活。」聂嗣虚擡手,「起来吧。」
送走尉寡妇和尉虎,崇侯翊不解的问道:「少君,您为何要帮助这个人,他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一个压抑到极致的人,爆发之后本是死亡,可若是他能活过来,他会变得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栾冗出声询问。
聂嗣咧嘴一笑,「你们以后或许会知晓。」
这是他的一步闲棋,如果能成功最好,如果不能成功也无妨,左右不过耗费些许心力。
有些事情,他总是要去准备的。
尉虎,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便在此时,牢狱深处传来一阵怒吼。
「这是什么声音?」聂嗣招来狱卒询问。
「聂少君,是死牢里面的等死之人在挣扎,不用理会。」
「是么,听起来很凄惨。」
「这些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狱卒不屑。
聂嗣深深的看了一眼大狱深处,带着栾冗俩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