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属官恩俊(1/2)
送走肃顺,韩秀峰把恩俊请上车,打道回府。
肃顺不在,恩俊如释重负,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公文道:「韩老爷,这是皇上命内奏事处太监誊抄的,并命卑职转交给您。」
转眼间称呼和态度变化如此之大,韩秀峰有些意外,不过想到刚才是在宫门口也就释然了。因为那会儿他是皇上的侍卫,一言一行直接关系着皇家的脸面。而这会儿他不是了,确切地说今后都不再是了,皇上之所以还给他留着个「干清门侍卫上学习行走」的差事,完全是为了他今后方便出入皇宫大内。
韩秀峰没想到皇上会派这么年轻的侍卫来,没伸手接公文,而是揉着眼睛道:「恩俊老弟,不好意思,刚才风沙迷了眼,能否劳烦你帮我念念。」
「劳烦,韩老爷这是说哪里话,卑职给您念。」恩俊不假思索地打开公文,抑扬顿挫地念道:「谕军机大臣等,桂良奏……筹议夷务……并添任令该逆日久负嵎。至英咪二夷船只,已于二十四日竟抵天津。经文谦接见开导,尚未回帆。昨又谕桂良酌量应否前往,密为调度。惟总督出省,地方不免讹言。此次夷酋之来,不过欲变通条约,并非用武之事,傥军中或有传闻疑惧之言,着僧格林沁等持以镇定,不可张皇。如有探闻情形,随时密奏,将此由六百里加紧密谕知之。」
不但识字,并且会断句,虽念得不是很顺畅,但能听出是念过几年书的,韩秀峰揉完眼睛,放下胳膊笑问道:「恩俊老弟,夷酋率兵船到了大沽口的事你怎么看?」
恩俊没想到今后的顶头上司会问这个,楞了好一会儿才苦着脸道:「卑职……卑职也不知道,卑职听韩老爷您的,听皇上的!」
韩秀峰笑道:「这算什么看法,闲着也是闲着,车里又没外人,别不好意思,畅所欲言。」
恩俊是真没什么看法,又不想被眼前这位比自个儿大不了几岁的「小军机」瞧不起,只能硬着头皮道:「禀韩老爷,从谕旨上看洋人是为了变通什么条约来的,没打算跟咱们开战。洋人真要是想开打,那只能兵来将挡。」
「你觉得咱们能打赢吗?」
「卑职没领过兵,甚至都没出过京,究竟能不能打过,卑职真不晓得。」
「是真不晓得,还是不敢说?」韩秀峰笑看着他问。
恩俊被问得焦头烂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了,急忙道:「韩老爷,实不相瞒,皇上既是命卑职来您这儿听用的,也是让卑职来历练,让卑职跟您学本事的。」
「我一个捐纳出身的哪教得了你,皇上这么说真让我愧不敢当。」韩秀峰从他手中接过内奏事处太监誊抄的谕旨,笑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恩俊老弟,我刚才问你对谕旨里说得事有何看法,你说听我的,听皇上的。其实今后只要涉及到洋人的事,皇上会先问问我们的看法,然后才会做出圣断,才会下旨。」
「韩老爷,您不是在说笑吧,皇上会先问咱们的看法?」
「没跟你开玩笑,咱们办的就是这差事!所以接下来咱们得想方设法打探清楚洋人的动精,琢磨清楚洋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也只有做到这些,皇上要是问起来咱们才晓得咋回!」
「韩老爷,照您这么说,皇上是让咱们办理夷务?」
「正是。」
「可是……可是卑职真不懂,真不会办这差事。」
看着恩俊愁眉苦脸的样子,韩秀峰忍不住拍拍他胳膊:「恩俊老弟,你不懂不会,难不成我就懂我就会?你我深受皇恩,不能因为不懂不会就不办这差事。不管再苦再难,咱们都得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恩俊怎么也没想到要跟洋人打交道,再想到跟洋人打过交道的那些大人们的下场,顿时如丧考妣。
韩秀峰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忍俊不禁地说:「老弟应该反过来想,这差事要是有那么好干,又怎会轮着你我?还可以这么想,别人都不愿干、不屑干甚至不敢干的差事,咱们要是干成了,皇上会怎么想,又会怎么看?」
「韩老爷,您说得这些我懂,但跟洋人打交道可不是儿戏,真非同小可!」
「皇上又没让你我去跟洋人交涉,只是让你我打探夷情。」
「只是打探?」
「只是打探!」
「可不跟洋人打交道怎么打探?」
「差人去,你我不用出面的。」
恩俊之前在宫里守了几年门,刚才头一次被皇上召见,本以为沾哥哥和公主嫂子的光捞了个好差事,本以为今后再也不用受那个罪,觐见完从宫里出来时真叫个高兴,却没想到只高兴了不大会儿就高兴不起来了。
想到君命不可违,恩俊只能硬着头皮道:「韩老爷,您的大名卑职是如雷贯耳,您杀过私枭,杀过长毛,杀过上海的乱党,还跟洋人打过交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这差事究竟怎么办,卑职全听您的。」
「你听说过我?」
「卑职真不是恭维,真听说过您的大名。韩老爷,卑职说个人您就相信了,彭阳春您一定认得,他经常提起您,他跟卑职一道当过值。」
「原来老弟跟彭阳春是同僚,这么说了真不是外人。」韩秀峰微微点点头,想想又笑道:「我是杀过私枭,杀过长毛,也确实跟洋人打过交道,但没杀过上海的那些乱党。」
「究竟有没有杀上海的那些乱党不要紧,反正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卑职今后就指着韩老爷您提携。您让卑职做什么,卑职就做什么。」
「恩俊老弟,要是没记错你哥哥是寿臧公主的额驸,你是驸马爷的弟弟,如假包换的皇亲国戚。何况皇上是命你来跟我一道打探夷情的,你我是同僚,可别再一口一个卑职。」
恩俊最怕别人提他有个「公主嫂子」,甚至连他哥哥恩醇都希望别人称官职而不是驸马爷,急忙道:「韩老爷,我有字,字信诚,要是您瞧得起卑职,就称呼卑职的字吧。」
「称呼字也行,」韩秀峰能感觉出提到公主他有些尴尬,立马话锋一转:「信诚,皇上有没有跟你说腰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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