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捧杀(2/2)
「这你也晓得?」
「您在来泰州的路上晚生就晓得了,这主意就是那几个盐商出的。他们愿意认捐,也愿意认输,不过有一个条件,这条件就是把您调泰州来守城!说什么只相信您,不敢把身家性命托付给守备营和漕标的那些绿营兵丁,更不敢把身家性命托付给吴吏目那些贪生怕死之辈。」
李秀才顿了顿,又说道:「徐同知下午既没答应,也没不答应。晚生心想徐同知是什么人,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怎会被一帮商人要挟,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韩老爷您一到泰州,徐同知还是要您署李昌经空出来的那个缺,还是想让您来守城。」
潘二大吃一惊:「少爷,徐老爷真让你在泰州守城,真让你捐六品顶戴?」
韩秀峰苦着脸纠正道:「从六品。」
「不管几品,捐这个顶戴有意思吗?做『摇头老爷』还不如接着做巡检呢,何况真做上这『摇头老爷』就得留在泰州守城!」潘二心急如焚。
「你以为不捐顶戴,不做这个『摇头老爷』,徐老爷就不会让我跟他一道守城?」
「没得讨价还价?」
不等韩秀峰开口,李秀才就如丧考妣地说:「长生兄弟,徐同知就是一条疯狗,盯上谁,谁倒霉!李昌经豁出去了,一而再再而三告病,以为被革职便能回老家,结果别说他回不去,连他大婆娘、小婆娘和几个孩子都走不了。说出来你不敢相信,连张老爷、张二少爷一大家子都被徐同知给软禁在州衙里。」
潘二惊恐地问:「他龟儿子寻死就算了,还要拉着别人的全家老小一块死?」
李秀才苦着脸说:「他连自个儿婆娘孩子的命都不在乎,怎么会在乎别人的命,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婆娘孩子的死活?别说那些官老爷,连我这样的现在都出不了城。不但走不了,天一亮还得去帮他去拆房子。」
韩秀峰下意识问:「拆房子?」
李秀才解释道:「他要坚壁清野,要把城外五里的房子全拆掉,一间也不许留!」
「房子拆了,百姓住哪儿?」
「乡下有亲戚的去投亲,没亲戚的进城。下午不是劝输了吗,只要被召集去衙门的商人全得捐输,有钱出钱,没钱出粮。让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先吃自个儿的粮,吃完衙门开粥场。」李秀才顿了顿,接着道:「开粥场妇孺小孩儿可以去吃,青壮不许去。想吃饭,想活命,要么帮着守城,要么去拆桥填河。」
「拆哪儿的桥,填哪儿的河?」
「泰州到扬州之间的桥,州城方圆二十里的桥,有一座算一座全要拆掉。往西的大河小河,只要能通向扬州的,每隔十里就要填一座坝。他要让贼匪的水军过不来,让贼匪的陆路大军也不好走,说什么能迟滞一天算一天。」
这是破釜沉舟,这是铁了心要守城!
韩秀峰沉思了片刻,又问道:「李先生,你刚才说你现在除了办差都出不了城,那许乐群能不能出城?」
「他能,不光他能,只要认捐认输的人都能。」
「都捐些啥?」潘二忍不住问。
「还能捐什么,捐纳呗!听说是陆制台一晓得太平贼匪顺江而下,就六百里加急跟朝廷输请了上百张空白执照,以便开捐筹饷。结果户部的空白捐纳执照刚送到清江浦,江宁已经被太平贼匪给围住了,而这些空白执照现在全在漕运总督杨殿邦手里。」
李秀才挪了下身子,接着道:「以前无论捐出身还是捐顶戴,想要拿到部照,想穿官服见官补拜,少说也要等上两三年。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一手交银子一手拿部照。还不照实收,不管你想捐啥官,只要是四品以下全可打两折。」
韩秀峰低声问:「这么说城里的那些盐商和大掌柜全捐了?」
「全捐了,不但要捐纳,还要捐输。因为捐纳的银子原本全要上交江宁藩库,现在全要上交到漕运衙门的银库。该多少就要上交多少,州衙一两也不能截留,所以那些盐商和大掌柜不但要捐顶戴也要捐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