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铜天王(三)(1/2)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骚动的喧哗。
韩秀峰和关捕头走出凉棚一看,只见十几只船顺流而下下,直奔朝天门码头而来。能清楚地看到船上插满旗帜,甚至能看到船头上「肃静」、「回避」的木牌。
大老爷出巡,在路上遇到要回避,遇到大老爷的官船同样要如此,不然挨一顿鞭子都是轻的。何况来得不是一般的大老爷,而是赫赫有名的「铜天王」!
码头上的船家不想冲撞「铜天王」,更不想被「铜天王」堵在码头边几天走不了。货主们比船家更急,扯着嗓子喊「快走」。然而靠在码头边的船太多,系在外面的来得及,缆绳系岸上的想走也走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干着急。
想到每年都有船家或货主因为被「铜天王」讹诈去衙门告状,大老爷都是和稀泥,关捕头禁不住叹道:「又来了,一年又一年,啥时候是个头!」
韩秀峰苦笑道:「除非朝廷不再用滇铜铸钱。」
「这咋可能呢,朝廷啥也不缺只缺钱,没有滇铜和黔铅,朝廷拿啥去铸钱。」
「所以这样的事根本没有个头。」
这时候,过去近百年每年都会发生一次的事再次在二人眼前重演。
十几条船一字排开,在船工们的号子声远远的兜了过来,横篙系缆,把码头边竖着停泊的大大小小三十多船围在岸边,立有「肃静」「回避」衙牌的头上站着几个衙役,有的鸣锣,有的高喊「君子不重则不威」。
「这次的运官是个县太爷。」韩秀峰喃喃地说。
「四哥,你咋晓得的?」潘二好奇地问。
「这还不简单。」不等韩秀峰开口,余有福就得意地说:「鸣锣七下,衙役喊君子不重则不威,这是州县正堂出巡的仪仗。」
「还有这讲究?」
「有啊,」韩秀峰觉得余有福没说清楚,如数家珍地解释道:「鸣锣七下就是常说的『打七棒锣』,提醒告诫军民人等齐闪开。君子不重则不威,是因为州县正堂是亲民之官,接触百姓最多,要想有威信就必须自重自持。」
潘二似懂非懂,想想又嘀咕道:「他一个云南的县太爷,凭啥在我们巴县地界上耀武扬威!」
「官就官,民就民。只要不是在京城,只要没上官在,他就可以耀武扬威。」韩秀峰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运官所在的官船上。
只见十几个衙役和三四个一看便是长随的家伙,或持兵刃,或持水火棍,或持着拿人的锁链,气势汹汹从官船跳上被围住的货船,再从货船跳上岸,堵住船家和货主们的去路,厉喝着:「奉滇宪令押运官铜,军民人等统统闪开,违者法办!」
「差爷,我闪我闪,让我上去成不?」一个脚夫指着岸上苦着脸问。
「想去哪儿,鬼晓得你有没有偷盗官铜!老爷没发话,谁也别想走。」
「差爷,你看我身上啥也没有,咋会偷官铜!」
「身上没有就没偷,要是被你藏起来了呢!」
「你是不是把偷的官铜扔进了江,想等我们走了再来捞?」
……
此情此景,连平时没少敲诈勒索的关捕头也看不下去,咬牙切齿地骂道:「都说一代不如一代,这是一次不如一次,连穷叮当响的脚夫都不放过,真是穷凶极恶!」
八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忍不住说:「那些全是我们川帮的人。」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现在是强龙根本不把地头蛇放在眼里,关捕头觉得很没面子,可这种事连知县、知府乃至道台都不管,他一个捕班班头又能有啥办法,只能冷冷地说:「八爷,别担心,他们就是吓唬吓唬,不敢来真的。」
韩秀峰同样管不了,但也不想再耽误工夫,回头道:「关叔,你在这儿盯着,我上船去会会这个县太爷。」
「去吧,他要是不识好歹,就别跟他废话。等我们给他来个人赃俱获,看他还敢不敢再耀武扬威。」
「晓得,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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