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真相(2/2)
这边谢岩才把空碗递归,门口那边又传来脚步声,转眼即看到管家领着一名大汉走了进来。
「杨益见过娘子(唐人称府上女子的统称)。」
贺兰敏月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随后即问:「唤汝来此,可知为何?」
「叔父已然说过。」杨益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跟着即道:「少郎君有过严令,任何人不得说,请娘子恕罪。」
这话不说,贺兰敏月尚未意识到事情有多么的复杂或者说严重,她本来只是想帮谢岩一个忙而已,况且在她看来不过举手之劳。可现在不同了,杨益的说词摆明了是告诉所有人,此事很严重,严重到了贺兰敏之需要下「封口令」的地步。
「杨兄弟,事关重大,还请告知,谢某自当感激不尽。」谢岩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抱拳行礼说道。
杨益微微摇了摇头,而后还礼道:「禀县子,非某不愿意说,实则是少郎君有令,某不得不遵从,还请见谅。」
贺兰敏月见谢岩满面失望之色,忍不住大声接过来道:「杨益,兄长不在,吾即是家主,汝大可直言,任何后患皆不必由汝承担。」
「回娘子话,少郎君有严令,某不敢……」
「住口!」贺兰敏月「刷」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瞪着一双秀目盯着杨益道:「县子乃是何人,汝应当清楚!实话告汝,冯县男已然启程,若途中发生事端,杨益,汝百死难赎其罪。」
贺兰敏月这一番话,听得谢岩是刮目相看,在他眼中的一位小姑娘,不通世事,性格爽朗,竟然也能说出如此很有心机的话来。
要知道,贺兰敏月在话中不仅暗示了谢岩为天子宠臣,而且还把冯宝离开后可能发生的事扣在了杨益头上,只要他不说,日后随便找个什么借口,他杨益也是死路一条。
杨益是个粗人,听不出贺兰敏月话中的意思,但管家就不同了,他完全理解了话中含意,更何况他很了解府中这位小娘子的秉性,顺着她,什么都好;忤逆之,那可就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了?
「益儿,郎君不在,娘子即为家主,汝敢抗命不成?信不信现在即运行家法?」管家故作严厉地道:「不论何事,尽管直说。」说着话时,其眼光还有意无意地扫了一下谢岩。
杨益再笨,此时也算听明白了,自己若不说,能不能活着等到了少郎君归来还是个未知数,可要是说了,不仅眼前一关能过,而且事由谢岩引起,少郎君真要是问责,相信谢岩也不可能袖手旁观。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不说,现在就有事,说了,以后也未必有事。
杨益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在别无选择之下,只能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杨益是贺兰敏之的近身护卫之一,也是亲信,所以他知道的比房元昭他们知道的还多些——从贺兰敏之无意中发现许爰为女子到与冯宝相约「追女朋友」;又从少郎君「追求」不得,继而选择退出;最后还说出冯宝与许爰共乘一辆马车,四处游玩而不避嫌,整个军中人人皆知……等说到冯宝得知「陛下赐婚」的消息,便马不停蹄,星夜赶路,从而导致发生意外的时候才算结束。
正厅里,出奇的安静。
从贺兰敏月到管家;从王三狗到老张头,再从杨益到一旁伺候的侍女,无一例外都将目光投在谢岩身上。
太意外了!太超出所有人的想像了!
没有一个人事先能够猜到如此答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谢岩低声地喃喃自语着。他终于明白冯宝为何要走了,因为无法面对,或者说是无法接受。
谢岩很了解冯宝,他没有恋爱过,也从来没有喜欢过谁。许爰是他的初恋,也是他长这么大唯一喜欢的女子,可是……扪心自问,换做是自己,除了「躲避」,还能怎样?
在大唐,谢岩没指望过能够通过谈恋爱的方式找个老婆,甚至于是不是结婚他都不在意,所以皇帝赐婚,他接受了,哪怕是一个看不出任何喜悦表情的「许家女」,他也认了!
但直到此刻,谢岩才算搞清楚,自己那位从新婚当天起就没有笑过,而且几乎从来不过问家中任何事情,甚至于连房门都不出的「夫人」,其实并不是那么一个「冷美人」,而是她的热情,她的心,都给了别人,偏偏那个人是自己一生最重要的朋友——冯宝。
谢岩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更不知道如何回家面对!他下意识地擡首茫然地看了众人一眼,而后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旁边王三狗的臂膀,费尽全身力气,努力地站了起来。
「校尉——」老张头低低地呼唤了一声,后面的话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说,干脆没说了。
「回——」谢岩努力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个「家」字。
刚刚迈开一步,忽然浑身一颤,紧跟着嘴一张,「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随即瘫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