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借粮(四)(2/2)
然而,等了片刻之后,明崇俨见对方依然闭着眼睛,情知自己说的白费了,便起身而立,最后言道:「吾师乃大唐智者,万里远征西域,得胜方归,而今南下,亦是为国为民,吾师有意过问,属汝之造化,汝——好自为之吧!」
明崇俨说完之后,小手向身后一负,迈步即往门口而去。
「且慢!」
一句话音突然响起,明崇俨闻声停步,扭头回望,见那名闭目依墙而靠的匪徒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有何想说?」明崇俨回身问道。
「劳烦小郎君有请尊师,就说海客高破军愿当面领罪。」
「也好,待吾禀报师父。」明崇俨回了一句,随即离开。
很奇怪,转眼半个时辰过去,依然不见有人进来,高破军非常疑惑,又有些不安,心里不免揣测:「难道说,那位姓冯的官员不愿意过来?」
胡乱猜测是没有用的,但没人进来却也是事实,甚至在高破军扯了几嗓子后,也无人搭理,仿佛他被人遗忘了。
其实高破军哪里知道,冯宝那是有意为之,毕竟身为大唐帝国的勋贵,怎能任由匪徒之意——想说便说,不想说不说的!最低限度,那也得磨一磨对方性子才是。
又过了不少于半个时辰,冯宝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带着人再度走进关押高破军的房间。
「汝可有想起说些什么了?」冯宝依然坐上案几,且直接问道。
「草民高破军,『流求』人氏……」
「等会,汝是哪人?『流求』又在何处?」冯宝意外之极,嘴里问着,心里却想的是:「『琉球群岛』唐朝便有人住了?」
「校尉,『流求』乃化外之地。」方九俯身低声道:「前隋大业年间,隋军征讨而得,捕数千不臣归来,然此地悬于海外,岛屿众多,人口稀少,故朝廷未开府建衙。此事有载于《隋书》中。」
「行啊,看来你小子也没有白进学。」冯宝称赞了一句,而后继续对高破军道:「既是化外之民,怎会一口关中话音?」
「先师为前隋遗臣之后,流落草民家乡,草民所学皆先师所授。」
冯宝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汝继续说好了。」
「禀上官,草民为海客,来往于『流求』各岛与『泉州』、『广州』两地,一直安分守己,从无异心。月前,吾随同二叔驾船来『泉州』,先是按老规矩在『宁安寨』缴纳一百贯『平安钱』,而后泊停码头,可是,官差突然不认『宁安寨』出具的凭证,要吾等缴纳一百贯『税钱』,可钱咱们交过了啊,岂能再次缴纳?可不交『税钱』,官府不给停泊,无奈之下,二叔只得带吾等去『宁安寨』,意欲讨回钱财,哪知道他们不认帐,还说吾等刁民闹事,意图谋反,不仅扣下二叔他们,还派人抢夺船只,他们人多势众,吾与三名同伴奋力杀出,才得以脱困,后居于城内,本想着报官,哪知道暴风骤袭,官府全然不予理会,今早官差查访,吾等因无唐人身份,被当成不轨之徒围捕,无奈之下,吾等只得抵抗。却不曾想,竟然惊动官军,以至……以至仅余草民一人。」高破军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
自跨越千年来到大唐,冯宝已然完成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到一个拥有权力和地位的官员之间的转变,战场杀戮,勾心斗角的官场,令其心志坚强许多,因此,高破军煽情的话语和表情,并未能够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此刻,冯宝更多想的是那个「宁安寨」,一个听起来似乎非常普通的地方,居然有权力收受「平安钱」。再结合日前得知的消息,那里还敢扣押官府的人,简直狂妄至极!
「汝对『宁安寨』知晓多少?」冯宝问了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
结果很意外,高破军所知极其有限,他只知道那里原是一处军寨,且听其二叔说,近十年来,进「泉州」的商船都必须在那里缴纳「平安钱」,而这笔钱,也包含了给官府的「税钱」,他们的收钱凭证,即是商船进出停靠「泉州」的依据。
冯宝来自后世,可谓是「见多识广」,他从高破军一席话里,听出了浓浓的「官匪勾结」意味,只是,如今「泉州刺史」派兵围剿「宁安寨」,又是为何呢?难道说,官匪间分赃不均,起了内讧不成?
还有听来的「借粮」一说,又是怎么回事呢?冯宝实在觉得有些想不明白了。
当然,最为重要的还是,到底要不要过问「宁安寨」一事,毕竟只是路过,有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