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言情小说 > 铁血残明 > 第623章 窃用

第623章 窃用(2/2)

目录

助手回道,「这起因也不难猜,今年八贼和曹操两股巨寇被杨阁部堵在山中,一直成不了气候,陕西、河南、湖广局势太平,皇上想着趁这一个气口,信得过洪承畴的能耐,趁机先了结了东虏,然后再回头来对付流寇。」

「这般管用的话,那为啥不是先剿灭流寇,再应付东虏,几十年都没了结东虏,再说了,洪承畴一开始就没打算了结东虏,只是要把东虏耗走。」

「去年东虏入寇那一下,深入境内上千里,山东都给祸害一遍,恐怕皇上更担忧他们再来,心里急了些,前些时候辽西的文武都说东虏粮道过长,耗不过咱们,皇上觉得在锦州是个良机,不如趁此灭了东虏。」

张麻子摇摇头,「这些形势都用密语写好,转回安庆奏报便是,还有什么事。」

「薛国观被罢职了要回乡,托董心葵来问过存银的事,但他是回陕西韩城,那地方没有银庄分号,运送货物的事情,我们也不熟那边的道路。」

「这笔生意不做,我们又不是开镖行的,今年陕西地方没有巨寇,但途中已经土寇成群,再说皇上对薛国观正在气头上,万一顺着此事查来,就牵连上我们。」

「下面一件,南京银庄总柜催促,需要将京师存银尽快转往南京,另外船行通报,船行的海船预计八月底到天津,是三艘广船,现下南下漕运无阻,银庄的意思是,今年的存银八成还是走漕河,两成走海运,海船回程的船期就是九月到十一月,让我们先把货运到天津等候。」

张麻子皱眉道,「一旦船出了海,谁都不知道去了何处,那么多银子装在船上,谁敢保证不动心,那船上都是些什么人。」

「究竟多少不知,但各家都有一些,说陆战、船工、银庄、暗哨各家都有,从各处抽调,上船前都互不识得。」

「谁是管事的。」

「上船后船头管事,到码头后银庄管事。」助手低声道,「我们只要运到天津,出海后即便是不知去了何处,也是船行的事。」

张麻子点点头,「也是这个道理,京师站就管好自家的事,只管到天津码头。」

「还有吴昌时那边说,周老先生复起的事,皇上那里已经有苗头,但还要静候时机,另外他想通过咱们跟江南通消息,属下还没答复他。」

「可以答应他,正好我也想知道他跟张溥说些什么。」张麻子想想道,「方孔炤放出来没有。」

「冯老先生那边回话,方孔炤这个月就要出来了,庞大人交代的事情,总算又办了一件。」

……

当一声轻响,盛满瓜果的盘盏放在小院中间的桌面上,龚鼎孳拍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扇子,站在院落中一边扇着,一边环视小院内的房间。

这里是京师东城禄米仓旁的一个小院,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但布置得颇为精致。

「眉生马上就要到京了,原本想也租到内城来与密之作伴,但内城这边稍大些的院落就要三四两,实在是贵了些,眉生当时说还是喜欢住大些的地方,便还是宣南坊那里便宜,银子少了就只能多走路。」

方以智从正屋出来满面笑容,端着一盘点心放在桌上,「孝升那里是三进大宅,禄米仓这边房租实贵,押一付三不说,家具被褥皆得自备,我租在这里,不过是因为离翰林院近,想偷个懒罢了,要说住得舒服,还是孝升那里更好。眉生到京的时候,我们定要好生相聚一番,顺道恭喜孝升独占花魁,秦淮河上不知多少士子望北长叹。」

龚鼎孳呵呵笑了一下,拿起一小块点心道,「初见眉生时还有些生分,便是聊到了密之兄,顿时就熟络了不少,后来有这段姻缘,是龚某之幸,说来还是托了密之的福。这世道里面,能有缘遇到,便是天大的缘分。就如同在下与密之,湖广一见如故,密之却因病返乡,原以为再难相见,万没成想却在京师重聚,造化之奇可见一斑,等眉生到了,必定要请密之一醉方休。」

方以智摆摆手,转身去正屋中搬竹椅,「以往复社社友相聚,在眉楼最多,以往多年科举正途多年止步不前,偏好末学之外,荒唐之事数不胜数,眉生也都是知道的,你现下突然说及要见故人,我倒有些怕了。」

屋中有人哈哈笑道,「密之堂堂龙眠狂生,岂能被眉楼一小女子吓得说不敢。」

方以智回头看去,是桐城来京的户部主事蒋臣,也是庞雨在桐城的老熟人,早在桐城民变的时候就互相认得。后来崇祯九年朝廷举方正贤良科,张溥帮助运作,蒋臣顺利入选,同时入选的还有谷城那位阮之钿,蒋臣因为上的策论偏向钱粮财政方面,所以最后录用为户部主事。

要是太平年份,阮之钿这种外放当知县独掌一方的当然更好,但现在这种世道,蒋臣当京官还是太平得多,只是他没有功名,上升空间毕竟有限,这几年就一直在户部主事任上。

蒋臣正一边说话,一边夹着两把竹椅从正屋出来,方以智过去接过一把,「那是多年往事了,狂生早已有名无实。」

蒋臣笑笑道,「今日的翰林院庶吉士,往日的龙眠狂生,方先生过几日来见了,也不知是更喜好哪一个」

方以智摇头笑笑,「往日家父有容,方某才有这狂的本钱,只以这个狂名沾沾自喜,却从未体谅过父亲的期望。如今仕途稍有小成,也不及家父多矣,以后这狂生之名不提也罢。」

「密之不必妄自菲薄,狂生也罢庶吉士也罢,龚某以为都在方军门期望之中,方军门本身便非常人。」龚鼎孳叹息一声道,「当年方军门问拿,在下闻讯赶往武昌,一路跟随缇骑送至登船,见军门在江上远行,某痛苦竟日。幸好皇上圣明烛照,方先生不日将沉冤得雪,今日正该庆贺。」

正说着话,方其义也端着茶水从正屋出来,几人在院中摆了食物。

方其义看着龚鼎孳道,「当年若非熊文灿构陷,家父能一直巡抚湖广的话,八贼、曹操或许早已授首,何至于一直剿而不灭。」

方以智点点头,「家父早就知道八贼和曹操必叛,若非熊文灿牵制,早与庞将军一鼓剿灭西营,好在眼下八贼和曹操都被围在郧阳一带大山之中,那山中无处就粮,败灭或许转眼间事,只要这些巨寇就擒,新饷也可停收多半,百姓便能缓一口气。」

蒋臣拿起一颗瓜子,「新旧两饷之外,还有练饷七百四十万,地方催缴敲骨吸髓,今年北方大旱大蝗,百姓早已无以为生,河南土寇蜂起,到时不但新旧饷不能停,还可能再收新饷,地方征收敲骨吸髓,若是再照原样征收下去,地方沸腾就在眼前。说到底仍是钱粮不敷,国初征北元、兴大功,用度巨万却未伤民力,根源便是并未靠地方衙门征收。」

龚鼎孳对蒋臣不熟悉,听到这里不由问道,「那请教蒋兄,若是不由地方征收,却又如何得来钱粮。」

方以智先对龚鼎孳道,「子卿(蒋臣表字)当年撰《足国三议》,论漕、屯、钞三议得中机宜,因此入贤良方正科。」

龚鼎孳恍然道,「原来如此。」

「所谓三议皆为足国强兵,其根本其实只有一议,就是钞法,往年我便说朝廷应当发钞,密之都是知道的,在桐城时你也不信能靠发钞补足朝廷用度,但当日在场中有一人却听了进去,更将蒋某的钞法窃为己用。」蒋臣从怀中摸出一张蓝色的纸张来,他举起给三人看着,「这是大江银庄所发贴票,买入便有贴息,这大江银庄,你我皆知时谁开张,初时全靠复社擡举,士绅为钱息存入现银,现下在沿江各地把持码头广发贴票,此与钞法何异,宋代官交子的本钱约为发钞总额的三成,这大江银庄发出的银票、贴票必与之相若,按存银三百万两计,其发钞已达千万,获利七百万之多,无论宋元还是本朝,发钞乃是国之根本,方今天下动荡处处用兵,朝中每为几万钱粮便焦头烂额,如此大笔利钱出处,竟然视而不见,仍由其操持于一地方总兵之手,七百万两足够免除一年练饷,给百姓一年休生养息之机,明年继续收纳民间存银五百万两,所发新钞足可抵用新旧两饷,免了地方征收,百姓便得了活路,则流寇自灭,则辽西可与东虏长久相持,东虏必然自败。这般明白道理,但举朝上下,却无一人明白,更无一人上本直指其弊,这大江银庄实为窃取朝廷钱粮最大硕鼠!」

注1:蒋臣,桐城士子,注有《桐变日录》,崇祯九年以《足国三议》入贤良方正科,录用为户部主事,崇祯十六年奏请发钞,被崇祯下旨施行,没能运行下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