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十步之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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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吃肉』,这是什么意思?」东海王茫然不解,将屋子里的人挨个打量一遍,最后看着皇帝,突然明白过来,孺子背着他改变了「衣带诏」的内容,怒意瞬间将谨慎从心里踢了出去,猛扑过去,大声叫道:「你敢耍我!」
景耀年纪虽大,手脚却很利索,急忙拦腰抱住东海王,厉声斥道:「东海王自重,这里是皇宫!」
东海王心中一惊,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态度立刻软下来,「对不起,我一时……请陛下原谅……」
韩孺子微点下头,表示不在意。
「这真是那张纸条吗?」景耀还有疑惑。
「陛下昨天留下的墨宝不少,一对字迹就知真假。」杨奉小心地将纸条收起,太后已经相信,其他人的看法并不重要。
「你怎么得来的?」
「元大人主动交给我的。」杨奉平静地说。
礼部尚书比预估得要「聪明」一些,景耀恼羞却不敢成怒,面红耳赤地说:「斋戒很快就会结束,陛下吃肉的日子多着呢,这点小事何必向外臣述说?」
「在宫里我很难找到说话的人。」韩孺子走回床边。
景耀和左吉互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各自嗫嚅几句,齐声告退,东海王盯着皇帝不放,直到听见景耀的催促,才生硬地告辞。
杨奉留在原处没动,已经退到门口的三个人又都停下,不想将皇帝单独留给老奸巨滑的中常侍。
「奉太后的旨意,从今天起,由我来服侍陛下。」杨奉说。
三人再不停留,匆匆离去。
杨奉走到床前,「你很聪明,没有真写什么密诏,你也很幸运,太后宽宏大量,觉得这只是小孩子的胡闹,不想过分追究。」
韩孺子擡头问:「我差点害了许多人,是吗?」
「陛下多虑了,皇宫内外、朝堂上下,每个人都有自保之法,需要陛下保护的人也就是不值得保护的人。」
韩孺子想起那两名挨打的太监,他们的自保之法就是惨叫。
好不容易见到杨奉,有些事情他想问清楚:「当皇帝究竟有什么好处?东海王那么想当皇帝,你们不同意,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你们却非将我推上来,听说我的祖父武帝在位时,一怒而流血千里,到了我,甚至不敢承认自己的生母。」
杨奉上前一步,有些话本不应该说出口的,可皇帝的某些特质打动了他,杨奉愿意冒一次险,「你想知道什么是皇帝?」
韩孺子犹豫着点点头。
「武帝一怒流血千里,可千里之外还有千里,大楚的军队从来没能穷尽天下,而且武帝也有身边的烦恼,三易太子、七诛重臣,内宫宠废不可胜数,武帝一生中至少遭遇过五次危难,三次在微服途中,一次在朝堂,还有一次就在皇宫里。」
韩孺子双眼发亮,「母亲从来……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些故事。」
「这不是睡前故事。」杨奉的语气严厉起来,「我在告诉你一个道理。」
「再厉害的皇帝也有不顺心的时候?」韩孺子猜道。
杨奉冷冷地说:「我在告诉你真正的皇帝是什么样子,最真实的样子,不是所谓的饱学鸿儒所宣称的那一套。」
韩孺子想了一会,喃喃道:「千里之外,皇帝管不着,十步之内,皇帝与普通人无异,所以皇帝的权力只在十步以外、千里之内……而我,被困在了十步之内。」
这个孩子很聪明,如果处境稍好一些,杨奉有把握将其培养为一代明君,可眼下的状况却只允许他纸上谈兵。
「怎么才能打破困局?」韩孺子擡头问。
杨奉摇摇头,「没有办法,时也,势也,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只因生不逢时而终生默默无闻,陛下还是安心休息吧。」
杨奉退下,他用不着在夜里服侍皇帝,更用不着手把手教皇帝一切。
韩孺子躺在床上,有人进屋,吹灭灯火,合身倒在窗边的小榻上。
「十步以外、千里之内。」韩孺子揣摩杨奉的话,心想自己的「时势」不知会不会到、什么时候才能到,突然心中一动,杨奉有些话没有明说,既然十步之内都是普通人,自己为什么不能在十步之内做点什么呢?
他侧身望向椅榻上的模糊身影,发现自己这些天来只顾遥望太后与权宦,忽略了身边的太多细节,「咳……你叫什么名字?」
黑暗中一片安静,新侍者似乎吸取了前两名太监的教训,不愿与皇帝交谈,过了好一会,终于有一名女子开口:「我叫孟娥,有事吗?」
这声音冷冰冰的,既不自称「奴婢」,也不口尊「陛下」,比前来兴师问罪的景耀、左吉还要显得无礼。
韩孺子在「十步之内」的第一次尝试就碰上了强硬的对手,他努力回忆这名宫女的相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些天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又都是同一副神情,实在不好辨认。
「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哪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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