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虎伤人意(2/2)
无论高览也好、沮授也罢,他们的宁死不降更多的是因为燕北顶着叛军的身份,相当于理念上并不认同。但曲义则完全不同,观其族中被祖厉张绣所杀的曲胜所作所为,曲氏大概是并不反感叛军的,否则也不至于响应韩遂了。可这却未必是个好事情。
如果说高览与沮授是用大义来折服,那么曲义可就是正儿八经的需要用实力来降服他。
在燕北的意识里,曲义杀了自己一百多人,如今即便是和谈,就算不将身边人手都带上,多多少少也要带上几十个好手……可当他看到被高览一路引上丛台的曲义,他才知道。
他还是低估了曲义的胆量!
曲义一个人,形影单只却好似拥有整整一支军队一般,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昂首挺胸地走到了他的身前。
「某家曲义,见过燕将军!」
好一条北地大汉!
幽冀并三州之人因与胡族通婚,多年以来始终代表着中原人最优秀的体格,而同属边地的凉州则最贫穷,同样的也最为凶悍。曲义身上的气质便是如此,足足八尺有余的体量,不到四十的年纪彪腹乍背,整个人好似一头从西北狂奔而出的猛虎,锋芒毕露。
燕北在观察曲义的时候,曲义也在看着燕北。
在他自凉州向东一路两千里的过程中,他已经了解了许多关于眼前这位叛军将军的事情。越是临近邯郸,他得到的消息便越多。先是来自中山国的商贾对燕北其人赞不绝口,再就是冀州避难出走的百姓对其攻城略地之迅猛夸大其词,实际上曲义都不在乎……他只在乎一点,眼前这个堪堪二十岁的年轻叛将,只用了半日时间攻下了郭典镇守的平乡城!
对于郭典是谁,曲义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中平三年,皇甫嵩到凉州募兵,曲氏出家兵千余,其中就是曲义统领。而在那之前,曲义已经认识
再后来,郭典做了巨鹿太守,镇守巨鹿郡平乡城,当年赫赫武功的郭太守居然死在这么个娃娃手里?
曲义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
「燕将军,曲义不过只身前往,您又何必在瓮城搭筑射台、丛台下甲士数千……难道您打算用这些来吓死曲义吗?」曲义对燕北拱手,但也不等他说话便已经自顾自地落座,端起酒樽向燕北祝酒,但并不等他便一饮而尽,这才带着几分奚落地笑道:「您吓不死曲某!」
「哈哈!曲兄快人快语,燕某饮了。」燕北并不生气,虽然曲义的做派有些无礼,但燕北觉得曲义是个十分聪明的人。表面上他言谈举止嚣张跋扈,但无论是见面时的拱手见礼还是饮酒前的行礼都做的有板有眼,让人尽管生气却抓不到把柄,因此燕北觉得这应该只是曲义针对自己这次酒宴的『战术』,因而笑道:「实不相瞒,无论是射台的弓手还是丛台下的兵马,都并非是为曲兄准备的,而是为了给燕某壮胆罢了。」
曲义笑的猖狂,端起酒樽问道:「喔?如此说来,曲某倒想问上一问,这是何意,难道邯郸城的坚墙还不能让燕将军有一丝一毫的胆量吗?」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难道曲兄以为这与胆量有关系吗?」燕北也笑了,端樽饮酒随后说道:「我没有杀您的想法,您却有杀我的意愿;若明知如此燕某还不做好防备,在刀斧即将加身之时毫无准备……哼,在燕某看来,那才是真正的懦夫。」
曲义瞪了一下眼睛,刚毅的脸上露出笑意,拱手道:「如此说,倒是曲义错了?」
「燕某素来亲待平原曲氏,对下辖百姓亦秋毫无犯,而曲兄引兵前来未下战书便杀某百余斥候,这是何道理?」
燕北话说的温和,但曲义能感受到言语之中燕北的怒意,因而正色说道:「燕将军既为叛军,便要做好万众来攻的准备,如此说来曲某又何错之有?」
「令兄曲胜在凉州响应韩遂叛乱,杀祖厉长,又与燕某有何区别?」燕北摆手说道:「事已至此,冠冕堂皇的话便不必说了,今日邀阁下前来,燕某只是想问一句,曲兄难道真打算以燕某之首级、张公之头颅去换做曲氏的晋身之资?而这又能叫曲兄做到什么地步?是一县尉,还是一军侯?」
曲义沉吟不言不语,诚然就算他能拿下燕北与张纯张举的头颅,可这功勋在如今的这个朝廷,又能换来什么呢?
「若曲兄愿意助燕某一臂之力,燕某可为曲兄在幽州谋划个至少比军司马强的职位。」
「你愿意帮我?」曲义有些蒙了,燕北不想杀他就算了,居然还要帮他?「敢问燕将军,这又为何故?」
燕北起身张开手臂,在丛台之下是数以千计的兵马整军列队,持着长矛一齐向前刺出。
「杀!」
燕北笑道:「燕某有数以万计的兄弟追随,自要为他们谋划个出身……并不差你曲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