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道义之争(2/2)
周贻瑾道:「这就是昊官跟师父认知不同的地方了。他心中是有道义的,只不过他的道义是另外一杆秤。比如说,师父觉得扳倒和珅比天还大,为达到这个目的其它都可以让路,昊官却觉得,和珅扳倒或不扳倒,这大清的天下,差不多也还是这样。」
蔡清华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了。
周贻瑾仿佛没瞧见,继续道:「然后昊官认为阻止鸦片流入,才是值得冒着抛身毁家之险以阻之的大事,在师父看来,却是无足轻重——至少是可以放一放的事情。」
「又提这一茬!」蔡清华皱眉道:「真不明白你又来提那鸦片做什么。」
「或许师父是不知道鸦片的底细,不过…」周贻瑾道:「至少有一点不知道师父能否相信:那鸦片流入中国,对百姓真不是好事。」
蔡清华道:「就算如此,又如何?就算鸦片真的有害,又岂能与和珅之害相比?」
「若师父肯相信鸦片害民,那么有些话,就可以说得更加明白了。」周贻瑾道:「和珅纵然贪腐,但他真正让新皇帝无法容忍的,不是因为他的贪腐,而是因为他是嘉庆皇上真正掌握天下权力的拦路石。是因为新皇上要倒和,所以在朱帝师心里,倒和才是天下第一要务!也就是说,和珅之害,在于妨君,而鸦片之害,在于害民。」
蔡清华变色道:「贻瑾,你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如果我说错了,那师父你又焦躁什么呢?」周贻瑾道:「其实在朱帝师的心中,妨君之事,才是真正的大事。而害民之事,却是可以暂放一边——这叫什么,这叫君为贵,社稷次之,民为轻!这就是师父你所追随的朱帝师真正的想法,这就是这些年来,我所深深失望的『官场之德』!」
不理会蔡清华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周贻瑾继续道:「至于昊官,他想要的,第一是保家,第二是保身,在此之上,则是尽自己所能,做于国于民有益之事。他做的事情,或许看起来没有扳倒和珅那般轰轰烈烈,然而就我所看到的,他做的事情,总是让周围的人得到好处,进而让更外一圈的人得到好处,最后是让他所能影响得到的人得到好处。这种做事行商的理念,难道不正暗合儒门『修齐治平』的理念吗?」
蔡清华仰天一笑:「贻瑾啊贻瑾,这些年来,你所进步的,就是这些诡辩之术吗?明明是一个见利忘义、趋炎附势之徒,却被你说得像一个圣人一般。」
「昊官他不是一个圣人。」周贻瑾道:「他缺点多得很,别说圣人了,算不算好人都难说——但是,他做人做事的时候,至少还有一点良心。只不过,你们连这点良心都容不得,一次又一次,一定要把他放到火炉上烤。你们就不能换个人吗?」
「够了!贻瑾啊贻瑾,我不晓得,吴承鉴这些年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汤,但既然你入邪道已深,固执难拔迷途难返,如今我也不与你作这无谓的口舌之争。」蔡清华冷冷道:「先说说利害之事吧。」
周贻瑾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也没再坚持什么,只是道:「师父请说。」
——————
「咱们回归正题。」蔡清华道:「如今的形势,我想只要还是聪明人,就该明白自己要何去何从,才能避祸趋福。」
周贻瑾道:「师父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蔡清华道:「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好,为了吴承鉴也好,为了吴家也好,你去劝劝吴承鉴吧。」
周贻瑾问:「劝什么?」
「劝什么?」蔡清华冷笑:「我都说了几次了?弃暗投明!对吴承鉴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
周贻瑾沉吟良久,才说:「那批红货,明明放在兴成行的仓库,结果师父却压根就没为难叶大林,因为就算把叶大林打入大牢也是无关大局。」
蔡清华嘿嘿一笑。
周贻瑾又道:「同理,拿住了昊官,也并不是为了拿下昊官,或者拿下宜和行。那批红货就算打开了,如果只是定昊官一个死罪,或者封掉一个宜和行,对朱总督来说,对嘉庆皇上来说,也是毫无意义!」
蔡清华哼了一声。
周贻瑾道:「所以,单单有兴成行秘仓中的那批『物证』还是不够的,还得有一个能牵扯上和珅的人证才行,师父,我说的对吧?」
听了周贻瑾的这番话,蔡清华道:「你倒是门清。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周贻瑾道:「所以师父是要我劝昊官出面指证,利用这批大内出来的赃物,把和珅拖下水,对吧?但是师父啊,就凭着远在广州搜到的区区一批大内赃物,凭着一个与和珅管家有过一面之缘的十三行保商,真的就能扳倒执掌朝政十余年的军机大人和中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