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以茶而争四海之利(2/2)
吴承鉴嘿了一声,不答。
周贻瑾道:「你会拒绝师父的提议,我倒是料到了,然而之后那么长的一番言语,却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你这番话可是有什么深意?」
吴承鉴反问:「为什么你料到我不会答应?」
「这还不简单?清流其实不可信任,更不可依赖!」周贻瑾道:「清流们志存高远,手段却不多。真的由你们吴家当出头鸟,害得和珅跌个大大的跟头,以和中堂的个性手段,回过头来一定会先拿你们吴家开刀,那时候,大方伯未必保得住你。」
「跌个大跟头?」吴承鉴道:「贻瑾也认为这件事就算办成了,也倒不了和?」
「我认为倒不了。」周贻瑾道:「国库也好,内务府也好,那些钱是怎么亏的?虽然我们看不到帐簿,但想想当今圣上的性格,以他这般强硬的个性,真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弄出这么大一个钱窟窿?依我推测,这些钱窟窿,穷究到底,只怕还是皇上花了去。两征准格尔、两征廓尔喀,两定大小金川,这花出去的白银,一亿也打不住,再加上皇上他自己的开销也大,加在一起,光靠国库收入肯定是不够的。」
「当然不够。」吴承鉴道:「江南盐商的口袋,一个两个都瘪成什么样子了。所以现在也要轮到广东了。」
周贻瑾道:「钱虽然是皇上花的,但清流们为尊者讳,自然要把责任全推到和中堂身上去。但既然钱是皇上花的,皇上心里能没数?和珅是为陛下挡风挡雨挡污秽的一面墙,这面墙再脏再黑,皇上也要回护的,怎么会真让他真的给倒了。」
周贻瑾冷笑道:「所以啊,你若真的答应了大方伯,那吴家才是死路一条。也幸亏你没答应。只是你刚才那一番话…啊!我真是糊涂了!」
吴承鉴摊了摊手。
周贻瑾笑道:「你当然要说那番话的,不然虽然避开了和中堂的明刀暗箭,却要招了大方伯的忌,眼前这一关就过不去。」
吴承鉴笑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大方伯是君子,我自然要跟他讲大道理——再说了,我也并没有欺骗,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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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广总督府衙之内。
朱珪听了蔡清华的陈述,道:「他真的这般说?」
还没等蔡师爷言语,朱珪就喟叹了起来,蔡清华的学问为人他比谁都清楚,这般出己意料的言语,似乎便是蔡师爷也杜撰不出来,不由得叹息说:「不料蛮南、山海之交,也能出这等人物。其父固然值得敬重,这对兄弟也是不凡。吴承鉴此子心中颇有丘壑,所悟也算一道,只可惜读的不是圣贤书,没有走上儒门大道,惜哉。」
又问蔡清华:「你觉得,他会怎么解决此事。」
蔡清华沉吟道:「此事学生亦感奇怪,我看他双眸不乱,似乎成竹在胸,然而以当前之势而言,实在别无他法可以抗拒。没有我们为靠山,以商抗官,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吴家还是要死定了的。大方伯这边会怜悯茶农,爱惜志士,吉山那边可不会有这等顾虑。」
朱珪道:「我们可还有其它办法能干预此事。」
蔡清华道:「和珅在朝廷势大,而吉山在广州根深。我们也只能顺水推舟,如果行事脱了规矩,一旦大方伯牵扯进去太深,和珅就有理由插手,那时候我们反而得不偿失。万一…更被有心人再由大方伯而牵扯上…」
他就没说下去了。
朱珪道:「那此事就且放下吧。偌大的广东,千头万绪,也不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十三行上。你且密切关注,看其后续如何。」
蔡清华道:「那吴家那边…」
「就由得他去吧。」朱珪道:「他既然不想倚老夫为靠,老夫也没有强为他出头的道理。老夫也要看看,在这等死局之下,这个小子还能如何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