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守财犬与守权犬(2/2)
然而此刻吴承鉴却已经想通了,因此淡然回应道:「太上皇不会有错,皇上也不会有错。如果事情出了差错,自然是底下办事的人或阳奉阴违,或不能体贴圣意,这个道理,难道不对吗?」
大道理自然都是对的,谁也不能挑大道理的毛病…
刘全盯着吴承鉴,将那个被他啃得只剩下骨头的鸡爪,往盘子里一丢,冷冷哼了一声:「好啊,好啊,昊官,你这是打算跟我摊牌了么?」
吴承鉴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侄子得官的事情,广州这边自然是有人无事生非,但吏部管事的人顺水推舟,还把事情做得这么快…全公,不是我吴承鉴要摊牌,是有人逼着我摊牌。」
刘全笑了:「没人逼你摊牌,只是让你把自己该有的忠心拿出来。只是没想到啊,真到了这该表态的时候,有些人的忠心就没有了。」
「忠心?」吴承鉴道:「全公指的…是忠于国家的忠心、忠于太上皇和皇上的忠心,还是…忠于和珅和大人的忠心啊?」
「有区别吗!」
「当然有!」吴承鉴道:「忠君爱国,臣子本分。但臣子对臣子,便没有什么所谓的忠心,纵然有上下级的关系,但大家都是替国家办事,替主上办差——这个道理,就算说到紫禁城下,吴承鉴也是这句话。」
既然吴承鉴悍然代侄辞官,刘全虽然今天到来,已经料到了吴承鉴要摊牌,然而见他摊牌摊得这么毫无心碍,还是有些预料不到,他盯着吴承鉴,吴承鉴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两人对视许久,刘全才笑道:「姓吴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吴承鉴道:「这些话,全公不是等了好久了么?」
「忠君爱国…」刘全指着吴承鉴骂道:「你个商贾屁民,忠君爱国四个字,轮得到你来说吗?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以为自己是朱珪吗?你吴家在广州自以为是豪门,可在四九城的贵人眼中,也就是一窝子狗,一窝子替万岁爷看银库的狗。守财犬一条而已,和中堂要碾死你,就是碾死一只蚂蚁。」
吴承鉴面对蔡巧珠的时候,一被激就心神不稳,这时被刘全指着鼻子骂了也不生气,他也不回应刘全的话,只是说:「当初吉山被我气得暴跳如雷的时候,全公出来收场。那气度,真叫一个妥当!」
他夸了一句,随即转了口风:「当时我还以为全公虽是个仆役,却真是个人物。今天看来,你们这些家奴,全都一样!吉山也罢,广兴也罢,还有你刘全也罢,不过是还没到那份上罢了,真到了自己掌控不了局面的时候,气急败坏都是难免的。真有修养随身的人,就算天崩地裂身将死,也能神色不变心不乱,可见有些人的修养,不是真修养,都不过是权位堆出来的威风罢了。」
刘全脸色一沉。
吴承鉴又道:「对和中堂来说,我们吴家的确不算什么。他在九重天上动动小指头,我们家就闹得鸡飞狗跳、裂在旦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不然怎么说宰相位高权重呢。不过说弄死我吴承鉴,就像弄死一只蚂蚁,却也说得过了。」
刘全冷笑道:「广州神仙地,山高皇帝远,狗在这里呆久了,都真以为自己是个人了,都不知道皇恩浩荡四个字这么写了。」
「我吴承鉴不是狗,虽然也算不上个人物,因我无权无位,在和中堂眼里,自然是贱命一条。」吴承鉴道:「可是我手里有钱啊,还不是十两百两、千两万两的小钱,而是如山如海的银子啊!」
「在这大清朝…」刘全笑了起来:「你认为光有钱,就能保住你的命?」
「保一辈子,当然不可能,但保一时却还是可以的。」吴承鉴道:「因为这钱还不是我的钱,这钱是皇上的钱。在这些钱没有安稳圈住之前,我这条命,暂时死不了。」
刘全哈哈冷笑道:「所以这就是你向和中堂摊牌的底气?」
「这当然不是,」吴承鉴道:「我摊牌的底气,比这个大多了。」
刘全冷笑道:「哦?愿闻其详。」
吴承鉴道:「刚才全公骂我,说只是太上皇和皇上的守财犬,其实和中堂跟我又何尝两样?他也不过是一条狗罢了,区别只在于,我守的是钱,而他守的是权。守的是钱也罢,是权也罢,不管守得多好,总有一天,上面都要收回去的。」
刘全脸色微变:「吴承鉴!你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么?如今和中堂手里还有权,当然能代太上皇和皇上,把我的钱收回去。」吴承鉴忽然压低了声音:「可眼看着…和中堂守着的权,大概也要收回去了吧。就不知道,我跟他,到底谁会被收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