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剃头换衣(1/2)
这京师乃天下四会之地,吴承鉴是广东数二望一的大土豪,他来北京,京城的粤商若知道怕都要来拜会的,但这次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是悄悄进城,所以除了广东会馆的管事之外,很多人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宜和行在北京也有店铺的,在京掌柜听说东家到了,当晚就急带了几个心腹伙计赶来相见。吴承鉴宽慰了几句,让他们不要声张,只当不知道自己进京便可。
在京掌柜走了后,铁头军疤带了一个人进来,正是那位摊手五。
吴承鉴赶紧拱手迎接:「张师傅。」
摊手五知道他记挂什么,坐定之后也没废话,就说:「不辱使命,已经见过了周师爷。」
吴承鉴忙问:「贻瑾他怎么样?」
「周师爷这罪过,受的可大了。」摊手五说:「我见到他的时候,情况很是不好。幸好我找到了沧州跌打圣手马六爷与我有旧,他买我面子,从沧州赶了来,入狱为周师爷诊治。也亏得我们花了银子之后,牢头狱卒倒也都讲江湖规矩,没再为难,许我们将劳烦打扫干净,在牢里头为周师爷疗伤。」
说到这里,摊手五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吴承鉴急了:「伤势究竟怎么样?」
摊手五又叹了一口气,道:「周师爷精神虽然不好,身上其它的病痛,也只需要调养即可,但他腿上的伤已有所迁延,虽然不至于伤了性命,但若是寻常疗法,伤好之后必定落下残疾,因此马六爷问他敢不敢冒险忍痛,周师爷人长得斯文,没想到真是硬气,竟然就说敢,于是…于是马六爷将他的腿重新打断,再行接驳…」
吴承鉴听得啊了一声,指甲都掐进掌心里去了。
「这一趟驳治,倒也顺利。」摊手五道:「只是周师爷这罪受得就大了,且腿断后再接,也是颇损元气,如今正在疗养之中,人虚弱得紧。」
吴承鉴又问了好些周贻瑾的事情,越问越是心疼,最后才送走了摊手五。
吴七道:「昊官,咱们明天就去看看周师爷吧?」
吴承鉴却摇头:「不行,得先去和府走一趟。和珅不开口,我未必见得着贻瑾。」
吴七道:「张师傅也进去了,我们还会进不去?最多花多几两银子。」
吴承鉴摇头:「那不同的。」却就没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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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将在广州时就备好了的一份精致礼物,来见和珅。
和珅住的府邸,也就是后世的「恭王府」,位于什刹海地区,处在北京西城,广东会馆则在北京南城,两地距离不近。
吴承鉴在神仙洲要多猖狂有多猖狂,来到北京就收紧尾巴了,什么排场都不摆,只带着吴七、铁头军疤,提了个小箱子,雇了一辆马车,开到西城,远远地就停下了,准备步行前往和府。
没走几步,忽然有人道:「哟,这是谁啊,这么眼熟,可不会认错人了吧?」
吴承鉴循声望去,竟然真的遇见了个熟人——不是广兴是谁。
身在北京城,吴承鉴这一趟就是来装孙子的,见了广兴,腰弯了弯道:「原来是广兴老爷。」
广兴上下打量了吴承鉴两眼,呵呵了两句:「这真是你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此时的吴承鉴,的确与在广州时完全两样,如果换了个广州的熟人在此,肯定认不得这位宜和行昊官了。
首先是衣服,大清对商人穿什么样的衣服有着严格的规定,广州万里之外,平时也没怎么管,到了北京可不相同,虽然吴承鉴捐了个官身,但为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只穿了一身布衣,一切绸缎金玉皆不用,望上去灰扑扑的。
但这还不是吴承鉴外貌大变的原因,最让他外貌大变的,是他的发型——昨天晚上,吴七让会馆的管事老苏连夜去请了一个剃头匠来,给吴承鉴重新剃了头。
我大清要求百姓剃的标准头型,可不是后世影视剧那般的只剃前额然后剩下的头发扎成辫子,而是将整个头都剃光了,只留头顶或者后脑膏药大的一块,然后将仅存的头发扎成一条极小的辫子,这条辫子要小到能穿过一个铜钱的方孔,就像一条老鼠尾巴一样,这个发型有个称呼,叫做「金钱鼠尾」,极其丑陋。
清朝的皇帝也是知道美丑的,所以他们自己并不剃成这样。吴承鉴在广州时山高皇帝远,也没人管得那么严,所以虽也剃头梳辫但也没剃成这样的,可来到北京,又是这样的局势,为免落下话柄,便依照最严格的规矩剃了个金钱鼠尾。
广兴招呼着也他同行的几个人道:「来来来,这可得好好介绍了。你们可知道这一位是谁来着?这一位,谱可大着呢!乃是咱们大清朝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广州十三行的大保商,宜和行的昊官哪!」
吴承鉴这次北上,早预着会遭遇各种屈辱,遇上各色人等,却也没料到第一个会撞上广兴,这时周贻瑾还关在顺天府大牢呢,他也不敢任性,低着头弯着腰,说道:「广兴大人说笑了,我们有什么钱。十三行乃是奉旨做的买卖,钱来钱往的,纵然经手些财货,可那也都是皇上的钱,我们啊,其实也算是替皇上办差。」
「哎哟喂!」广兴道:「能替皇上办差,那可不简单!我们还得给您请安咯。」说著作势要给吴承鉴打千。这不是尊着人,这是挤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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