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算到做到(2/2)
「嗯,朕也不太明白。」
万历点点头,又向郭淡问道:「郭淡,你究竟是如何运用这三点来算出一个地方的财政,若不能言明这一点,只怕难以令人信服啊。」
郭淡道:「回禀陛下,草民遵从王爷的嘱咐,已经将计算的帐本带来了,上面写得是清清楚楚。」
「快快呈上。」
话一出口,万历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见得看得懂,又转而道:「还是先拿给户部尚书看吧。」
只见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入得殿内,托盘上面放着一本小簿子。
又是这一招。
躲在后面的徐梦晹,暗自摇摇头,自从上回被算计之后,他一直都在观察郭淡,他渐渐发现,郭淡只要来这里,一定是拿帐目说事,其它的一概不论。
此事明明就是潞王纵容手下敛财,逼得地方财政破产,官员上吊自杀。
如今却又说到帐目上面。
归根结底,就是节奏问题。
看是在谁的节奏中来讨论这事,如果不谈帐目,不谈钱,郭淡是毫无招架之力,故此他先让潞王咬死这一点,他再作为一个技术人员出面,如果潞王咬不住这一点,他出面就纯属送死。
宋𫄸拿起小簿子,仔细的看了起来,越看越着迷,看得忘乎所以。
万历品着茶,悠哉悠哉的,他喜欢这个节奏。
叶向高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问道:「宋尚书,他分明就是在胡说八道,那上面定也是乱写的,哪里需要看这么久啊!」
朱翊镠哼道:「叶大学士,你连算帐都不会,凭什么质疑人家郭淡。」
叶向高只是瞪了朱翊镠一眼,他确实不懂算帐。
宋𫄸合上小簿子,道:「陛下,臣愚钝,一时未能看明白这统计法。」
郭淡忙道:「大人,草民上面写得已经很清楚,不知大人哪里看不懂。」
宋𫄸道:「是非常清楚,但是...但是...。」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帐目太高深了一点,看着好像都很有道理,但他又觉得不能这么算。
非常矛盾。
王家屏道:「让我看看。」
宋𫄸赶紧将帐本递给王家屏。
王家屏翻开一看,人口土地,这个倒是不难看懂,而且郭淡还真没占他们便宜,因为这几年间肯定又出现很多隐匿的土地,从而造成税收减少,但是郭淡是根据去年的税收记录来算的,并未追究那些隐匿的土地,如果是根据万历十年的税收记录来计算,肯定要多上不少,因为那时张居正刚刚清丈完土地。
关键在「地理位置」这个因素上面,其中有一条是根据每年来往货商,计算他们在卫辉府的吃喝拉撒,所产生的费用,以及就业机会,这些也都归于地方财政。
还有就是卫辉府自身商业潜力,人才这个因素也被归于其中。
其中还有一些平均值,比如每个货商的消费能力,是郭淡根据采样,来估出一个平均值。
这种算法,这一时半会,他们哪里看的明白。
但其中有一定的道理。
这些算法可不是郭淡自己编出来的,当然是有一定的道理。
王家屏看着也有些入迷,其中很多因素,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
姜应鳞郁闷了,怎么一个个都跟中了邪似得,出声道:「大人,可否让下官看看。」
王家屏擡起头来,突然也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于是又将帐本递给姜应鳞。
姜应鳞看了一会儿,便道:「陛下,这上面都是郭淡臆想出来的,毫无事实根据。」
郭淡道:「还请大人明言。」
姜应鳞道:「就说这上面旅店营收,你只是根据来往的货商来估算卫辉府应该有多少旅店,可是据本官所知,卫辉府根本就没有这么多旅店,而你却将这些营收计算在内,这不是臆想又是什么,还有这上面写得什么工作岗位,统统无稽之谈。」
郭淡道:「草民绝非是臆想,而是有事实依据,来往货商在卫辉府即便不买卖任何商品,这吃喝拉撒总也避免不了,那么就应该产生相应的费用和工作岗位。」
「说得好!」
朱翊镠笑吟吟道:「这就是本王为什么说当地知县无能,这明明是可以挣更多钱,而他们却不管不顾,这不是无能又是什么。」
姜应鳞才懒得与他胡搅蛮缠,向万历拱手道:「陛下,这上面全都是来自郭淡的估算,是毫无事实根据的。」
朱翊镠道:「姜给事此言差矣,倘若不估算的话,那该怎么算?就凭那些知县一面之词吗?他们只会说财政困难,可不会自己无能,这对本王不公平。」
姜应鳞道:「这简单,朝廷可派监察御史前去调查。」
朱翊镠笑道:「监察御史只会督查那些知县是否贪污受贿,本王又没有说他们贪污受贿,本王是说他们无能。」
王锡爵也忍不住了,道:「潞王,你这可是胡搅蛮缠。」
朱翊镠仗着自己年幼无知道:「你们才是胡搅蛮缠,郭淡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们做不到,就说人家郭淡是胡说八道,真是岂有此理。」
王锡爵好气好笑道:「也就是说郭淡能做到是吗?」
朱翊镠道:「当然,郭淡算出来的,他当然能够做到。」
「等等。」
郭淡手一擡道:「王爷,你只是雇佣草民算帐,可没有说雇佣草民来干这事。」
朱翊镠大咧咧道:「本王给你两百两就是了。」
郭淡忙道:「一事归一事,草民可没说要接这一笔买卖。」
王锡爵抚须笑道:「潞王,你也听见了,你还有何话好说?」
朱翊镠斜目瞪着郭淡,「郭淡,你算得出,却不做到,这可是欺君之罪。」
「哇!」
郭淡只觉莫大的冤屈,「王爷,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只是逼着草民帮您...咳咳,雇佣草民算帐,可没有说要算到做到。」
朱翊镠冷笑道:「这还用说吗?你算得出,却做不到,那你算出来的意义何在?你这不是骗人,又是什么?」
「......!」
郭淡当即傻眼了。
真是乌合之众啊!
叶向高等人,瞧他们两个自己吵起来了,不禁都笑了。
李植觉得这机不可失,可算是逮着郭淡一回,立刻站出来,道:「陛下,事实已经证明,郭淡根本就是在撒谎,愚弄陛下和满朝文武,该治他欺君之罪,将其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
郭淡吸得一口冷气,道:「大人,草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么做。」
李植道:「本官只是公事公断,你一个小小商人,犯下欺君大罪,理应满门抄斩。」
郭淡气得大口喘气。
万历道:「将郭淡拿下。」
「陛下。」
郭淡当即吓坏了,道:「陛下明鉴,草民绝没有欺君,草民跟王爷谈得是买卖,这契约中不包含要算到做到,王爷不能要求草民要算到做到,而且,草民可也从未说过,草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