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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耿?」展陆诧异道。
「有什么好稀奇的?河东啊山南东啊这个姓挺常见的。」正编竹篮的老太太缩着腿坐在小板凳上,「那人自个儿不是个厉害的,可人家背靠着世家大族,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在谈兵宴上被指认的无人承认,荆愁请当时少林的住持广悟大师决断,却拿不出证据,于是这场闹剧则被有能力推动的人朝着他们所乐见的方向推动了下去。
以大多数江湖人的作风来说,荆愁下一步应该被人灭口,但被指认的世家们好像突然通了气,曾经在谈兵宴上威胁过要取荆愁性命的人都不下杀手,转而,他们都有了那天晚上的不在场证据,广悟因此拒绝了荆愁的一次次叩门,不再理会此事。
而荆愁心爱的女儿,则在蓄意污蔑的推手和看热闹的无辜百姓的喉舌下,变成了不知廉耻勾引男人的荡/妇。
「他们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卫三止问道。
老太太道:「记不清了,好像是有人说那晚他们都在城东聚会……啊,就是那个姓耿的说的。」
「才不是嘞。是那姓耿的大哥说的,也姓耿。」端着一篓子大蒜走出来的儿媳妇道,「那人可厉害了,听说是什么什么家主,南边儿的,他们说在哪儿吃饭就在哪儿吃饭,整栋楼端茶送水的都说他们在,说得可真了。嗐,要我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作践了人家姑娘的身子,还要作践人家名声,呸,忒贱。」
卫三止和展陆对视一眼,沉默。
从出了作证之事后,男孩发现母亲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
她像是通过自己在看别的人,在他出现在周围时常常一惊一乍,偶尔会隔着很远的距离盯着他的脸,那眼神让男孩以为自己的脸是什么脏东西做的,竟然令他的亲生母亲感到如此恶心。
但他那时候没空在乎这些,因为阿姊病了。
从那天早上回来之后,阿姊就渐渐地病了。
阿姊不愿意看大夫,实际上也没有多少大夫愿意上门。那些人说阿姊不干净,光是看见她都会惹上脏东西。原本亲热友好的邻居们不再往来,换上了冷漠嫌恶的面孔,甚至有人提出要他们搬走,被荆愁提着剑砍了回去。家宅大门上被人涂写了恶毒的字句,隔着院墙都能听见过路人的指指点点。
男孩不明白,黑白怎么如此容易就被颠倒,受害的人明明是阿姊,可现在外面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却像是被阿姊杀了全家一样地咒骂她。
世界好像收窄了,里面挤压着那些自诩善良的人,充满着他们不堪入目的诅咒和刀子一样的闲言碎语。
那段时间,男孩与世界相互恶心着,谁都不给谁好脸色看。
然而就连这种恶心都无法持续,就被一纸退婚书打断了。
那家人的信写得极不客气,派上门来送信的更是无礼至极,说因为定了这门亲事,连他们家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请裴家放过他们家,给他们家祖坟留块干净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