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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来,弋兰复国军积攒了颇多力量,他们愿意悉数交付于我,条件是待我登上大宝,便解除父皇当年征服弋兰时确立的从属关系,让弋兰独立。」归衡低声,「她们伪作老三的侍妾混进宫里,让母妃来说服我。」
可惜不久,便被暄妍殿宫人告密。
皇后招来归德,叫他传那侍妾来问话,却发现早已人去屋空。
皇后命人层层查下去,发现归德当初偶遇那女子的地方与弋兰使臣所住的客栈不远。
而归德也回想起他那侍妾的头发,似乎的确比邕朝女子更卷一些。
余下的事,便很清楚。
妍贵人为了保住归衡,将她和故族来往的原因全都推到了自己头上。归衡毕竟是恒帝的亲生儿子,近来又颇得看重。
去母留子,她赌对了。
只是既有先例在前,恒帝自然忌惮归衡会否记恨于他,便派人着意留心归衡的反应——
皎皎从未想过,会有人在面对母亲骤然离世之余,还要忍耐住所有伤心,只为在父亲面前,和「有罪」的母妃划清界限。
到了最后,归衡波澜不惊的语气终于还是剧烈的抖了一下。
他死死扣着小公主纤薄的肩膀,修长的手指像要嵌进她的皮肉,弄得她有点发疼。
皎皎忍住了,一声不吭。
归衡把人死死摁在自己怀里,用力喘了口气,闻着她身上融在凄风苦雨里的柔软奶香气,慢慢说出来,「所以,我不能哭。」
妍贵人不够聪明,也不够冷静。也许从十余年前用尖刀对准儿子开始,她就一直被禁锢在一个荒诞的梦里。
当大梦方醒,她能做的,就是奉献出自己。
皎皎擡手抱住归衡。
两人之间只隔着半被雨水打湿的两层衣衫,她用力拥紧了他,感觉到归衡不易察觉的战栗,只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偏过脸,在他耳边细语:「人血治病,也是假的么?」
归衡心跳空了一拍,皱起眉。
小公主眼睛里含着的水汽,好像慢慢凝成了一层冰。
她抱着归衡,低声道:「你不知道妍娘娘在谋划什么,你也当然不可能弑父。但你有权力哭。」
归衡低着头,深深凝视她。
心里被母妃的骤然离世而封起来的那个地方,像突然被重重叩响。
小公主温热的吐息有些颤抖,艰难说出的每个字却都清晰:「一个肯为久病不愈的父皇献血入药的儿子,怎么会不为母妃的离世痛哭?」
一旦踏出那一步,就再也无法回头。
归衡霎时间明白了一切。
他盯着眼前那张泪痕纵横的柔白小脸,声音很低:「皎皎……谢谢你。」
「这次怎么不问如何谢了?」
皎皎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哑,浓长睫毛疲倦地垂下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哥哥,我答应过妍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