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页(2/2)
谢溯疲惫至极,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扭曲,他是想要笑的,但是眼泪却也再止不住地流淌,青年倚靠在病床上,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平静到冷漠。
他这会儿的状态实在是太奇异了,就像是一片缥缈的云,你能看见他,却知道自己再也抓不住他了。
青年说:「我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像是在阐述某种真理,理所当然,显得冷静且理智。
他是真的想死。
而谢溯也知道这一点。
他现在活着,就是为了死。
他没问自己为什么被救回来了。
是因为他哪怕被救回来这一次,之后也还能再尝试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一次能救回来,可是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他只要成功一次,之前的所有挽救便都显得没有意义了。
每一个人的精神都是建设在某种事物上的,就像是在地基上造起的高楼,一旦地基塌陷,高楼便会随之倒塌。
严余的楼,创建在他的生母身上。
他痛苦吗?
他是痛苦的。
只是这样的痛苦太深,太重,来得太频繁,且无可反抗,他也就只能慢慢地,去习惯这样的痛苦。
他的痛苦来自于「家庭」,于是在严家宣布家里的儿子被抱错了之后,这样的痛苦便在瞬间变成了虚无的泡沫,他去找了自己的生母,见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于是少年开始在这份血缘关系上,笨拙地搭建起一座楼。
他想。
如果没有抱错,我现在应该很幸福。
他想。
如果没有抱错,我现在,应该就是阿凌那样。
他想。
如果没有抱错………
那这一切,他就都不必经历了。
这份血液关系包含了他所有的,贫瘠的,全部的对于美好事物的幻想和向往。
但是在谢溯告诉他真相的时候,这份向往便全部泯灭了。
一直以来的地基悄然崩塌,青年心理最深处的自我保护防线就此溃败,他本来是在慢慢地变好的。
如果再过几年,等到他彻底恢复——变成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模样的时候,他即便崩溃了,也是可以给自己找到新的心理支柱的。
或许是演戏,也或许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