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页(2/2)
太医说俞王妃的身子已经油尽灯枯,这几个月用的药没有起一点作用。就像一棵枝叶繁密的树,内里已经消耗殆尽。
端王知道她的身子不好,一年到头都需要用汤药将养着。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女人要是真的离开了该怎么办?
俞王妃神情却难得多了两分轻松,语气甚至有轻快之意。
「我想我真的做不来一个大度的女人,却又贪恋贤良能干的美名。那年我费尽心思把李侧妃送到你面前,你大概以为我只是为了固宠,其实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端王蓦地想起当年这个女人舍弃锦衣玉食,跟着自己住在西郊别庄里甘守清贫。那段时日虽然平淡,其实是这辈子难得的清静日子。
但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变了,也许是别的女人给了她威胁,也许是外面的闲言碎语太多。反正这个女人的说话做事带了试探,一次一次的触及底线,最后耗光了他所有的耐性,让本就相敬如宾的夫妻渐渐形同陌路。
俞王妃略歪了歪头,神情似乎带来一点小女孩儿的雀跃,拉着端王的手笑道:「我做人真是失败,这满府上下竟然没有几个人记得我的好,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两个孩子……
端王听这话越发不祥,想出言斥责几句,却忽然发觉喉咙堵成一团。
俞王妃神情温柔恬淡,像是在与人叙说家常,「大郡主性子清高方正,让我教得再迂腐不过。这样的孩子到了北元,只怕不到一年就被别人啃得连渣都不剩。我也不求多好,你日后给她在京里选一个合适的寒门就行了!」
端王猛地擡起头来,这竟是在安排身后事吗?他起身欲走,袖子却被女人轻轻压住,一时间竟然重逾千斤。
俞王妃脸上不知何时浮起灰败,神情间的恬淡也渐变得凄靡。
「诩哥禀性忠厚,若没有一个厉害的外家支撑,日后也只有被别人生生欺负死的份儿。你想个由头去了他的世子之位,让这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
端王勃然大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按捺住怒意,「你好生将养身子就是了,两个孩子的前程自有我来安排!」
俞王妃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掐住丈夫的手背,气喘吁吁地嘱咐道:「我每一字每一句都是肺腑之言,若有半点虚假天打雷劈。我若是亡后,你就把诩哥送到巾帽胡同顾家寄养。他们两口子都是品行端正之人,诩哥被他们教导也不算辱没。」
端王荒唐之余又感到啼笑皆非,但看她费尽气力的样子,终于决定不跟她计较,「说的什么胡话?诩哥儿是王府世子,怎么能跑到臣子的府里住着?」
俞王妃却强撑着身子认真道:「让顾衡当诩哥的启蒙师傅,弟子到师傅的家里长住总没有人说三道四了。那孩子让我带的跟小姑娘一样,遇事优柔胆怯。重阳节那天,顾家的老祖母亲自教他爬树认庄稼,回来后一直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