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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云同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见周阁老神情疲倦了才慢慢退出的滴翠园。转过一道回廊,就见周侍郎正踱着步子等在门口,忙上前一步把事情的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事涉自家闺阁女儿的脸面,周侍郎却不像周阁老那样沉得住气,听完话后气得脸黑如锅底,一双眉毛也令人胆寒地倒竖。
他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急急转了几圈,方回头切齿道: 「不过是莱州乡下来的小子,仗着身上有几分才气,竟然敢给脸不要脸。我家玉蓉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是被我们捧在手心里的。前天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其实我心里百般不愿意,只是实在不忍心拂了她的心意……」
谷云同就深有同感地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这儿女就是债。刚生下来粉团一般,眼看着长大后就要各自婚嫁。娇养长大的女孩要到别人家里为人妇为人妻,我这副心肠就如同刀割一般……」
周侍郎深吸几口气后才平复心情,「真是竖子可恨可恼,若是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我活剐了他的心都有!」
谷云同听他语气不对,忙劝道:「幸好我没有说出大侄女儿的名字,也不算十分丢脸。老师……刚才在滴翠园里已经吩咐过,让咱们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等枝节上。眼下还有更大更多的事儿,等着咱们用心去处理。」
周侍郎犹有忿忿,却知对方说的有理。只得敛了脾气悻悻道:「年终吏部考评的时候,把这姓顾的记在下等,寻个由子把他远远的给我打发了。最好在那些偏远的地县任职,一辈子都回不了京城才好。」
谷云同对他向来是俯首帖耳马首是瞻,自然一一答应。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昨日在大朝会上,御史赵源弹劾威山、灵州两地知县贪赃枉法,罔顾人命……」
周侍郎就皱了眉头道:「这赵源就是一块茅坑里的臭石头,逮谁咬谁。这东南一块我们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去几个人,若是让他咬准了,只怕不死也有少层皮。你到我的书房来,咱们好生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
两个人边说边走远了,却没有察觉到垂花门影壁后面站了一个身形雅致俏丽的人影,正是周侍郎千娇万宠的嫡幼女周玉蓉。
大丫头夏言头都不敢擡,嚅嚅劝道:「……谷大人不是说了吗,他连女家的名字都还没有提,那个顾衡就一口回绝了。也许他真的在乡下由长辈们定下亲事,若是另攀高亲不就成了活生生的陈世美吗,只怕姑娘你也瞧不上这样的人!」
周玉蓉狠吸了几口气,脸上的神情才慢慢缓和下来。将手里一朵开得正好的晚香玉抛在地上,用脚尖儿将雪白的花瓣一点一点碾成花泥。
良久才极自信地微笑道:「我不信他定下了亲事,即便是定下亲事,如果他知道女方是我,也必定会改变主意。那些乡下的女子懂什么,我重新给她准备一份厚厚的金帛,再给她另外指一门可意的婚事,岂不是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