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页(2/2)
顾衡也极合宜地拱手,「本来我也可以当个不闻不问的太平小官儿,但是看着国之蠹虫尸位素餐,看着那些人一双黑眼睛珠子只会盯着雪白银子,长此下去势必国将不国朝纲不振……」
端王眼里浮出笑意,缓缓点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百尺密室焚之突隙。你只要一天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做好一天的职责,别的事儿莫要管。朝堂上的事,自有那些阁老大人们去头疼!」
两个人相视一笑,终于从君子之交变成了惺惺相惜。
辰时过后端王带着顾衡进了一趟宫,当值的太监只从门缝里影影绰绰地听见端王压着嗓门哭了几声。但声音实在太小,加上那位爷向来冷肃刚直,就疑心自己听错了。
此时乾清宫一处名为摛藻堂的偏殿里,端王头颈着地跪伏在地上,「儿臣自成年后,从来都是自省自身不敢惹是生非。却没想到因为我的缘故,让顾衡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人攻讦。这回若非阴差阳错,只怕泄恨杀人的帽子都扎扎实实的扣在了顾衡的头上!」
半靠在椅榻上的皇帝低垂眉眼,脸上的神情却有些晦涩难懂。良久才缓缓叹了一口气,态度极温和地道:「自你母后薨后,你从未在我面前说过这样的话。我恨你性子太过孤拐时时训斥于你,还以为你心里存了气就不愿再理会朝堂上的风雨……」
老老实实跪在一边的顾衡却竖起了耳朵,他敏感地察觉皇帝话中的伤感之意,且对故去的穆皇后竟然用了一个「薨」字。
端王呆怔了片刻潸然泪下,哽咽道:「儿臣性子鲁直……从不愿意涉及党争,顾衡去衢州之前,也曾来儿臣的府邸问过一二。银课一案年数久远牵扯众多,本就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但是儿臣忽然想到,那年为了两准一带的大旱复大涝,父皇几日几夜都睡不好。为了省些银子下来,不但裁剪宫中用度,还吩咐下头的人万寿节要简办。
所以就让顾衡尽力去查,还拍着胸脯保证,若是有什么差错自由我顶着。哪里想到我一片公心,竟然害得顾衡这个小小的七品主事成了朝堂上某些人的标靶子,这害人的手段一回比一回下作……」
端王如此说是有底气的,因为皇帝手中有一只由他本人亲自掌握的禁卫军,独立于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管辖。
这些自太~祖起就由护卫宫禁的皇家侍卫分设成武德卫、龙骧卫、天策卫、宣武卫、骁骑卫等十二卫,这些屡次扩增的护卫亲军专门负责宫城的护驾侍卫和查察缉捕。所以只要皇帝愿意知道一件事,自会有人事无巨细地呈上来。
摛藻堂布置简朴,一式的紫檀素面家具,上面连一丝用来装饰的花纹都没有。屋角的香几上有一只造型古朴的狮耳鼓炉,泛着颜色斑驳的铜绿,似有似无的薰香缓缓飘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