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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顾衡那个不自量力的祸首。
东安门灯市那天, 他本来是想狠狠地捅顾衡一刀, 但临到最后他忽然改变想法。只可惜在匆忙之间只是伤了人,没有将那女子一刀毙命。但看着顾衡木愣愣呆在当场犹不能置信的样子, 这番冒险也值了。
——凭什么大难来时我一个人在地狱里待着?
薛延知道自己最好趁早离开京城,但他就是不甘心。就这么两手空空的离开,身上背负杀人污名洗脱不掉, 老父还被关押在大牢里生死不知, 叫人如何能甘心?
日头渐渐落下去了, 蒲记鱼行一天的生意差不多也要结束了。老板抠抠索索地从荷包里取出十个铜板, 一个一个地推过来。末了忽然扣下两个道:「今日你把一条鱼的苦胆划破了,所以扣你两个铜板……」
薛延攥紧了手中用来剖鱼的鱼刀,指腹已经摸上了细薄锋利的刀刃。老板以为他不服气正准备拿话压人时,却见眼前之人忽地露齿一笑,毫不在意地收起剩下的铜板转身离去。
老板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欺软怕硬的东西……」,也不知是在骂别人还是在骂自己。
薛延按照惯例打了一角劣酒,胡乱要了一点用盐水煮过的青豆子。这些天的烦心事太多,不喝点酒醉一醉的话根本就睡不着。如今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罢了,明天能不能顺顺当当的睁眼还不知道呢?
在路边无名小店儿盘桓许久,直到店小二脸不是脸嘴不是嘴的开始撵人,喝得半醉的薛延才晕晃晃地往回走。
京城多的是这种收留身无恒财力夫杂工的不入流小客店,无论什么时候回去都有几个臭烘烘的铺位,所以也用不着着急。但走了一会儿后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身后总有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酒水化作汗意从脖颈里冒了出来,薛延瞅准一个拐角略微惊慌地向后张望——空无一人,只有几片秋天的落叶在无人的街面上顺着风势左右盘旋。三两盏灯笼发出惨白的光,映得青石板路湿漉漉的。
薛延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实在是草木皆兵。他虽然不在乎手上再多一条人命,但这样东躲西藏的滋味实在难熬。他忽地想起在东安门灯市上,伤人离去时与顾衡直直对视了一眼。
自己是挑衅得意,顾衡眼里何尝不是不容错认的刻骨怨毒?
酒气上头,薛延将手中没吃完的半包青豆狠狠地扔了出去,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不该凭一时意气继续去招惹顾衡,这个人绝对没有面上看着这么简单无害。
但随即转念一想,顺天府衙的差役都找不到自己的行踪拿自己没办法,就凭顾衡那个无根无基的小子,在诺大的京城寻找自己如同大海捞针。就是想给他老婆报仇,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自己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