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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喝下掺了川乌头的毒酒之后, 顾衡连站都站不稳, 却撑着心气非要去应试, 不就是因为心头连气含恨吗?但大家都不以为然, 因为彼时根本就没人认为他考得中举人……
顾朝山那会儿也抱有一份侥幸的私心。
心想乡试会试都是极花费银子的,多少人考了十年二十年都没得中,往往把家里耗得精穷。这孩子要是手头紧的话,自然会回来苦求自己。那时候再请几个德高望重的族长帮着打几句圆场,自己也有台阶可下,最起码父子二人能一笑泯仇重归于好。
哪里料想得到,这个最不被人看重的小儿子偏生有大运道。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一撒手,衡哥就像鹰击长空蛟龙入水一般,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再也寻不见踪迹,父子之间终是有了不能打开的心结。族谱一改,乡试的捷报也直接送到沙河老宅,根本就没莱州同茂堂顾氏什么事……
多少全须全尾饱读诗书的人都落了榜,顾衡这个病病歪歪的人反倒高中乡试亚元,让多少人惊得半夜都睡不着觉。到后来更是人生开挂,得了辛末科会试的三鼎甲……
汪氏坐在布置简陋的赁居客房里,满心满眼的嫌弃。
她想到先前顾衡冷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样子,好似回到前年七月时偷偷下药,却被人当场拿住时的狼狈,切齿恨道:「我早就知道这是个白眼儿狼,见着面儿了随意打发几句,好像我们是乡下来打秋风的……」
小汪氏腹诽,这么一大家子过来可不就是打秋风的。她想,公婆实在不该听那个叶先生撺掇,以为小叔子在京城过得如何如何地好,出入有高头大马在家里穿金戴银,结果兴兴头的赶过来也不过那样。
那处小院子不过巴掌大小,说是两进,却连莱州同茂堂的一小半都比不了。种了几棵石榴树和枣树榆树之外,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虽说是过年,老太太屋子里除了有数的几样点心,吃的用的跟莱州乡下也没什么两样。
顾衡穿的那身官服乍一看挺唬人的,可是七品的官阶在京城一抓一大把。要是等他熬出头再来提携家里人,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别看老太太吹的有鼻子有眼,那个所谓的布庄多半只是个小门脸儿,起劲在往顾瑛身上贴金呢!一个乡下小丫头能有多能干,别赔个底儿掉就是好的。
小汪氏眼珠子转了转,亲自到客栈的大厨房里要了些热茶热点心,殷勤侍候公婆用了。这儿才皱着眉头愁道:「眼见这银子像流水一样,这才几天一百两银子就没了。咱们这一大家子也总不能坐吃山空,爹您千万要想个章程出来!」
汪太太脸不是脸嘴不是嘴,「那个什么叶先生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结果那处院子总共才两进,前院两间房,后院五间房,转个身子都要头碰头。咱们诚心诚意的来投奔,结果闹得大家伙差点儿露宿街头……」
顾朝山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心里也生了隐约的悔意,不该贸然听信别人的鼓动。但听了汪氏的怨言还是有些不舒服,「那孩子有了出息,咱们就是过来看看也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