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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汉子就了然笑道:「这些当官的才来的头两年,都要先挣一副公忠体国的好名声。可惜先前那位陈县令本来已经让咱们拿银子喂得饱饱的,还指望他多帮咱们办几件事儿。谁知这么不经折腾,刚一回京述职就翻了船,真是可惜了了……」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
原先的陈县令倒了,自然还可以扶植别人。只要能大开方便之门,谁在台面上都是一样。所以年轻汉子嘴里的可惜了了,在掌柜的听来实在是虚伪得很。
掌柜睨了他一眼,徐徐摩婆着紫砂壶上匀称的包浆,「这新来的方县令还算个清官,起码对底下的这些老百姓盘剥得还算松快。除了上头分派下来的例银,竟然没有另外加塞摊派,连带底下的商户日子也好过许多。」
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泰州那边过来一个新主簿,为人性情我们还不知道。原来的汪主簿下了台,也算平平安安交了差使,勉强算是得了个善始善终!只是以往他下死手得罪了那么多人,等着跟他算帐的大概已经排起了长队……」
听到这里年轻汉子扑哧一笑,悠悠然拿起蒲扇赶去几只细小的蚊蝇。
「这汪世德大小也算个人物,只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眼看着要把县丞之位拿到手,却被别人下了套子。这种水平在外头跟着别人后面混点油水就罢了,真要当了县丞迟早是给别人背黑锅的命!」
掌柜见他说话刻薄尖酸,只得摇头道:「我打听许久,都找不出这幕后之人出手的痕迹,可见其做事之谨慎。不过这汪世德汲汲营营了半辈子,陨在这等人物的手里也算不亏。刚才店里忙活了好大一阵,就是他女儿过来给他选五十大寿的寿礼。」
掌柜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看似全无逻辑,年轻汉子却微微弓着身子,每一个字都掰开揉碎听得极认真。
虽然已过霜降,午后的日头还是有些灼人。好在树荫下偶尔有股小风吹入,带来秋末最后的阵阵凉意。遥远天际似乎有云团翻滚,看不见的地方有闷雷声声,这天儿眼看着就要变了。
掌柜忽擡头瞥了他一眼,又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沙河村的顾家小子要进京赴会试,瑛姑娘陪他到城里采买东西。两个人站在街口说着话,那顾家子忽然揪了一下瑛姑娘的耳朵。小汪氏在后头盯着他们看了许久,旁边伺候的伙计听她骂了一句不要脸……」
年轻汉子的好脸色一下子就变没了。
半晌垮着脸道:「不消她说,我在楼上看得更清楚。这个顾衡原先看着还是个稳重人儿,中了个举人就猖狂得不得了,在大街上竟然做出这般轻浮举动,我妹子肯定气坏了。我要是在场,肯定当场就狠狠给那个臭小子两耳光。」
掌柜就满脸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