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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师傅见他精神好上许多,递了一个靛蓝素面靠枕过来,接着道:「当初修谱时,老太太还吩咐我给族里送了二十两银子,特特嘱咐在族谱上要新添一个名字。她原本早年间生养过一个儿子,可惜很早就因故夭折了,这位大老爷在族谱上的名讳就是顾朝中。」
顾衡从来没听说过自己还有一个早年夭折的大伯,愣了一下后旋即爆笑出声。能被过继出去已经是自己的终极目标,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顾朝山和汪氏名义上的侄子,这其间肯定有人欢喜有人切齿。
钱师傅见了,心里也跟着欢喜。
他本就是外姓人,来顾家的时间也不过一年余,所以对这些老户的来由不是很熟悉。却知道这位小爷此时心情极好,也大致猜到了一些事情的真相,所以只是垂手站在一边不语。
顾衡摇头叹息,「我筹划这么久,就是不知能不能摆脱掉这如附骨之疽时时发疯的一家子。当今皇帝以孝治天下,日后我无论走到哪里,单单一个孝字就足以把我压垮,所以只能尽人事知天命。没想到这回几方角力,竟然让我真得了大便宜。」
钱师傅一向不是喜欢动脑子的人,投身到了宽厚待人的顾家之后,更是卸了往日的一番雄心壮志。他本是个武人,这时候却觉得顾衡像是退却了往日的阴霾和沉郁,整个人都开始敞亮通透起来。
因是住的普通不知名的小客栈,除了供应中晚两餐和热水之外什么都没有。钱师傅就把行李里的酥油薄饼拿出来,问道:「这是瑛姑娘一并准备的吃食,我看你晚上都没用什么,这会儿就着热茶先垫巴一下可好?」
虽然提前做了充足准备,但是足可致命的毒素还是让顾衡很吃了些苦头。又为了搏得方县令的同情,待毒药稍清他就奔赴省城。把一个伤透心却不愿向人诉苦的可怜人儿,完完整整的呈现在大家面前。
出了莱州县境,就不用那般急慌慌地赶路,毕竟该上演的戏份自己都已经演完了。中元夜那晚商量余下的细节时,并不完全知情的马典史曾问过,费这么大的心力到底值不值得?
顾衡将薄饼撕成小块,眉开眼笑地想,只要能将顾朝山和汪氏这道沉重如山的掣肘搬开,让他们在自己面前再不能道貌岸然乔模乔样,再不能时时端着孝悌二字,那么再多的毒药都是值得喝一喝的!
薄饼酥脆甘香,被烙成巴掌大的一块块。即便是冷的,吃起来也极易下口。
顾衡想起自己中毒后勉强睁开眼时,顾瑛脸上的惶急不安和忧愤难耐。他之所以稍稍清醒就急着赶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女郎回过神来,明白自己是故意拿性命在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