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页(2/2)
他回去后心里挂念着林清和,正想着要不要传个信问问,一只匣鸽就悠悠地落在了他的窗前,打开看来就几句简短的安抚。
江离舟看见他说要走一趟南疆就莫名不安,南疆的地界在他还是黎崇的时候就没踏足过,因为南疆向来不与任何人交好,他们认为自己家的秘术举世无双,旁人来了都是带着不轨的目的。
至于时欢,也是机缘巧合,十几年前被颜钟从南疆与关内的交界地捡回来的,不知道他的亲人是谁,身上只有一个紫檀木的手串,南疆人浑身是毒,颜钟就将那手串保管了起来,时欢那几年也是被颜钟亲自带在身边,明烛山没什么避讳,也没有那么多心眼,除了时欢会注意着自己身上的特殊之处旁人都没有当过一回事。
早些年颜钟并不是不管事,只是分什么事,徒弟能解决的他绝不会插手,实在解决不了的才会帮扶一把,但他对每一个弟子都绝无敷衍之意,只是闲散惯了,实在不想搅和进一些琐事之中。
江离舟想起来许久没有与湟中通过信,也不知道他们近况怎样,也不知今天是想什么来什么的气数旺还是怎的,他这念头还没完全成型,另一只匣鸽又落下了。
江离舟一遍纳罕一边打开了信,同样很简短,却让他手足都僵**。
时欢写信时反反复复改了数次,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噩耗说的更委婉些,后来想想,师兄不是外人,没有必要做些无用的表面功夫,隐晦的词句不过徒增那些纸张之外的猜想和悲痛罢了。
他写的简单,江离舟最后看到的也很简单:「师兄亲启,二月初三湟中大火,烧毁了大半库房,那日我在城门,不知事情原委,猜测是阿连为撤走火药留在了库房里,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及时逃出,阿连以身为盾让火药爆炸的伤害降到了最低,为我们保住了不少东西。
阿连比我们想像的要勇敢的多,湟中或将失守,还请师兄节哀,大战在即,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保全大局,如若此处便是终点,我也不惧不退,还请师兄不要自责,不要忧心,在城破之前我都不会放弃求生的机会。」
江离舟一字一句地读完信,不敢相信似的又回头读了一遍,后知后觉的有点愣神,他的心神都是恍惚的,好像和他的师弟们分开不过月余,怎么就翻天覆地了,他们好像突然长大了,字字句句透漏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意味。
时连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那种,翻过石墙就为了摘一串还没熟透的葡萄,想方设法逃避日常的功课,耍赖撒娇让师兄弟们帮他写那些罚抄,怎么突然变成这么一个无惧无畏的大人了。
江离舟觉得脚底都有些漂浮,他想,应该不是长大了,是他们本就足够勇敢,只是在日复一日的平静里看不大出来。
明烛山长大的孩子也许不会个个都名扬四海,如果是太平盛世,可能一辈子也只是个二流修士,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更别提什么名垂青史千古流芳。
但他们永远明是非,辩善恶,知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遵自然道行正义事,他们都有无数小毛病,却不会犯大错,也许会有几个例外的,跌进了歪门邪道爬不出来,但很少是因为野心和图谋。
修了自然道,行了仁义事。
江离舟心口堵的厉害,神思恍惚的不行,心里反反复复的还是觉得怎么可能,上次去了一趟湟中阿连还高高兴兴地扑过来迎他,现在在心里千回百转的全酿成了苦酒,涩的五脏六腑都疼。
他学的那些尽人事听天命现在全变成了狗屁,根本不能起到任何安慰的作用,时欢的遣词造句出奇的冷静,也够冷血,在生死面前什么婉转的语句都是伤口边上镀金的花纹,除了好看一无是处,毕竟世上大多的伤痛都是靠自己慢慢吞咽的,旁人除了摇旗呐喊又能帮上什么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