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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舜吐字平缓,与往常一样:「怕死得太突然,来不及给,又怕说得太早,惹她难过。」
陶勇像被风吹成耳鸣,脑子嗡嗡振荡:「…啥意思?」
卫舜卷衣袖,卷至胳膊肘以上,原先鼓囊囊的肌肉,此时却萎缩成杆儿,皮肤皱巴,如抽干水的胡杨。
陶勇眼珠上下游荡,带着不确定:「你…」
卫舜捋平衣袖:「我快死了,这次是真的。」他深吸烟嘴,「就当我交待后事,你悉心听听吧。」
陶勇缄默,卫舜有一搭没一搭吐纳白雾:「我死的样子不好看,到时你帮我拿油布裹好,若在这沙漠,便就地掩埋吧。」
他顿了顿,「钟冉肯定会难过,也许不让你碰我,你就当帮我最后一次,千万别让她抱我不撒手,拼死也要捞走尸体,否则我怕她崩溃。」
他低声:「不过你也别担心,她这人心软得很,不会真让你死。」
他细想想,补充到:「房产证营业证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在我房间里,到时托蒋爷置换置换房产,钱都给钟冉。」
陶勇嗓子眼堵口气,愣是发不出声,憋许久才说:「全都是她,你自己没要求吗?比如…棺材喜欢啥样的?」
卫舜笑了,轻飘飘地说:「没考虑过,我忘了。」
他沉默良久,「有一件,我很遗憾。」
「你说。」
食指中指碾着烟嘴,卫舜说:「我遗憾,这辈子没能好好跟她说一句,我爱她。」
烟嘴送入唇间,他叹气般吐息,「可惜眼下不能再同她说了,以免徒增悲伤…遗憾,便遗憾吧。」
有多爱呢?他自己都不知道。
卫舜鼻腔嘴里都是烟,像要将自己点着、化灰,随这场风沙飞去海角天涯。
火灭心灭,他掐烟头,慢吞吞嘱咐到:「再陪我坐会儿吧。」
第159章 159 命脉(二)
卫舜喊陶勇离开时, 钟冉是没睡的。
她熄了灯, 趴门帘子边, 偷偷掀起一角, 从缝里窥探卫舜招手的动作。陶勇边抻胳膊边起身, 指李长季说了什么, 风沙太大,她没有听清。
两人走后, 李长季左右环顾, 拿铁勺飞快捞过一勺,沥干水哼着歌, 将蔬肉倒自己碗里,凑鼻子闻闻, 肩膀连同脖子舒快地抖了抖。
小家子气。
钟冉合帘缝躺下,厚绒毯裹睡袋,入茧般束缚自己。帐篷隔绝沙尘, 她仍能听见微粒拍打,像过江的阵雨,哗哗奔过又陡然静止。
拍打声渐重,钟冉烦躁地睁眼。
外界烧了炭火,橙光迥然, 木架影拉长至帐篷顶, 给明亮划了道暗痕。
门帘忽鼓忽平,缝隙有细沙挤入,悄悄然, 似掩耳盗铃的小偷,在钟冉眼皮底下登堂入室。
拍打声愈发响亮,门帘子抖动加快,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