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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骂他神经病的挺多,尤其不缺女人,偶尔会有男人。卫舜不在意,他只是惆怅。大江南北的,连存命人的影子都摸不着,钟冉这脉人,仿佛沙漠划浅坑,一夜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卫舜酗烟不酗酒,到西北就嗓子干痒,越发懒得说话,管他是罗子大朱何天陶勇,任谁打来电话,他都没几句就挂断。
就像自己抛弃了世界。
大朱电联陶勇,哀叹:「这架势,等他回来的时候,不是胖成猪就是瘦成猴,反正我不指望他能正常了。」
但其实,卫舜还收拾得挺妥帖,比整日窝旅店的大朱还妥帖。
他经过马县,三岩道观已经换了批人,香火也比往常旺了许多。卫舜躬身拜三清,知客问他:「抽签吗?」
卫舜答:「我以前抽过,问姻缘的,记得是第三十签。」
知客扬脑袋想想:「签文换了一批,正如命运也会换轮,谁也不知未来如何。旧签文只是过去,没有一支签能攘括到生命终结,抽新签,能看短期未来。」
「那抽吧。」
还是第三十签,但签文成了上上:「青云万丈自有路,行谒千里敬东床。」
卫舜喃喃念出,知客微躬身,毕恭毕敬地伸手:「要解吗?」
「解。」
知客细看看,递还给他:「签文上说,香客静待些时日,一切自有转机。」
卫舜觉得好笑:「从前我佳人在侧,来抽签,下下签,说我一点转机也没有。如今她走了,再抽签,它让我静待转机,你说我怎么信?」
知客微笑到:「签文这东西,给解签以外的人看,就不会灵验了。」
卫舜凝视他半晌,扬手,将签纸扔进香火鼎,看它烧焦成灰:「好,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那夜卫舜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躺在抢救室,头顶手术灯探来,五盏敞亮的灯泡,照得他视野白茫茫一片。
医生给他输血补液缝针,他麻醉都没打,一针针刺痛,抵不上胸口的疼,那种渗入百骸的悲恸,能让呼吸消失。
他也不知自己是睁眼还是闭眼,明明身侧该是绿油油的手术服,但偏头时,却见到一抹红艳。
钟冉拼命摁住出血点:「你想当罗密欧?」
卫舜听不懂,干涸的嘴皮些微弹动,钟冉摆头:「卫舜你不能死,我还活着,真的。」
他哑嗓子:「你骗人。」
钟冉头摇得飞快:「我真的没死,你一定要活着,我会回来的,你不能跟我擦肩而过,我受不起这种打击。」
手术钳冰冷,像钟冉的指尖,卫舜已经流不出泪,嘴唇嗫嚅:「我没法儿信你,但我会活着。」
卫舜醒了。
他摇车窗,外界晨风微暖,隐隐有了春日气息,拂在脸上清爽和煦。他松动筋骨,又燃一支烟,抽完后,发动轮胎,朝西南方向驶去。
*
对于卫舜回家,大朱非常非常意外,卫舜言简意赅:「我回来给钟冉立个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