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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公心或私心 桓公真豪杰(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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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迩这话,语气云淡风轻,像是随口道出的,而其此话中之意,乍闻之,像是没有什么含义,甚至像是个病句,可细辨之,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又好像是蕴含了挺丰富的含义。

陈不才不知莘迩为何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却是做贼心虚,也不敢细想,更不敢发问,额头上的汗珠就有点下来了,生怕在莘迩面前失礼,或被莘迩看出些什么来,他赶紧清掉脑中因此而起的杂念,话入正题,说道:「启禀将军,不才今日求见乃是遵大王之令。」

莘迩把正在看的军务文牍往上推了一推,放下手中的毛笔,问道:「大王有什么事么?」

「有一件事,大王想征询下将军的意见。」

莘迩说道:「何事?」

陈不才便把昨天曲爽求见令狐乐,以「将士思乡」为由,建议令狐乐不要在东进关中,而是应当及早撤还陇地这件事,不敢添油加醋,原原本本地与莘迩说了一遍。

说完。陈不才说道:「大王在听了曲公的此个建议之后,稍是难下决定,便命下吏前来求见将军,问一问将军的意见。」

「嘿嘿,『思乡之情』。」莘迩不明意味地笑了两声,问道,「小宝,你思乡么?」

陈不才说道:「下吏唯知尽忠报君,岂敢因家忘国!」

莘迩说道:「这么说来,你其实也思乡了,对么?」

陈不才从小到大,没有离家这么远过,亦没有离家这么长时间过,虽说他是令狐乐的亲信近侍,从军出战至今,较之寻常将士,日常所受的待遇都很好,但对打出生便锦衣玉食的他而言之,战争和军营中的生活还是很苦的,他还真是有点想他的家了。

陈不才说道:「不敢隐瞒将军,下吏是有那么点儿想家了。」

莘迩点了点头,说道:「想家,是人之常情。老曲说的将士起思乡之情,这一点我前几天就发现了。」说到这里,莘迩话语停住。

陈不才没有等来后闻,便问道:「那敢问将军的意思是?」

莘迩说道:「小宝,我且问你,氐秦与拓跋倍斤在代北的此战,你觉得最终会是何方获胜?」

就这个问题,军中诸将议论得不少,陈不才遂用大家公认的结论来回答莘迩,说道:「拓跋倍斤尽管号称控弦十万,可是一则,这个『十万』是有不小水分的;二者,无论将士的能战,还是甲械的精良,其悉不及氐虏;三来,柔然亦有出兵,相助氐虏,……结合此三条,想来此战最终获胜的一方极大的可能是蒲茂。」

莘迩说道:「我再问你,如果蒲茂打败了拓跋倍斤,之后,他会不会来打我陇?」

陈不才说道:「这是或有可能的。」

莘迩喟叹说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小宝,关中是氐秦的定都所在,蒲茂必然是不会容忍天水、略阳,包括陇西为我陇所有的。他到那个时候,不是或有可能,而是一定会侵犯我境。」

陈不才说道:「是,将军的分析甚是。」

莘迩说道:「那幺小宝,我且再问你,到得那时,你觉得我陇与蒲茂,将是哪一方会获胜?」

「这……,将军,眼下怕是不好说。」

莘迩说道:「不是不好说,小宝,而是我陇肯定打不过他蒲茂!蒲茂兵多将广,打败了拓跋倍斤,他又无后顾之忧,倾全力而来,仅凭我陇,怎么能顶得住?」

说到这里,莘迩按住案几,站起身来,下到帐中,到陈不才近处,目光炯炯,注视着他,说道:「所以说,小宝,现下我军暂不西撤还陇,等待时机,准备东进,非只是为了扩大我军此战的战果,更关键的,并且还是为我陇争一线之生机!」

也许是因为莘迩离他太近,不知为何,陈不才感觉到他自己的腿肚子竟开始发颤,他顾不上抹去止不住的涔涔汗水,说道:「是,是,将军说的是。」

莘迩说道:「蒲茂遣大军北攻代北,此刻关中正相对空虚,南复有桓荆州劲旅北上,又分走了蒲茂相当的精力,牵制到了氐秦相当的兵力,如此对我有利的时机,可是千载难逢,一旦错过,就再不会有的了!小宝,你来告诉我,当此唯一一个可为我陇争取一线生机的要紧时刻之际,只是因为『将士思乡』,我军就轻易地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么?」

「不能!当然不能!」

莘迩说道:「那大王还叫你来问我甚么?」

身负令狐乐的委托,陈不才尽管两腿都已经软了,但还是勉强说道:「……可是、可是……」

莘迩说道:「可是什么?」

「将军所言固是,可是将军,将士思乡,则士气便会低落,而在士气低落的情况下,我军如果仍贸然东进,只怕亦会徒劳无功。」

莘迩笑了起来,说道:「小宝,你想说的不是『徒劳无功』,是『恐会大败』吧?」

「将军是海内名将,有将军在,自是不致大败!」

莘迩把陈不才的马屁收下,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质询,笑道:「将士思乡,确乎是个问题,但这个问题不是不能解决。」

「下吏斗胆敢问将军,如何解决?」

莘迩说道:「你回去见到大王,把我的这句话转告大王,你就说,古之兵法,其中多有励气之篇,请大王不妨从中找找答案。」

陈不才不敢多言,应诺而已。

莘迩问道:「还有别的事么?」

陈伯才赶忙答道:「下吏遵旨而来,只为此一事。不敢叨扰将军,下吏请辞。」便就告退。

出到帐外,直离开莘迩的大帐甚远,陈不才额头的汗水还没有下,腿还有些软。

他也奇怪,不禁心道:「征西方才并无厉色,与我说话都是和声,我这腿却怎么这么不争气?」

……

陈不才的疑惑无须多言,只说他出帐以后,和乞大力等一起侍立帐下的魏述上前数步,与莘迩说道:「人各有所求,陈不才因为忠君而可以克制思乡之情,不能完全以此来要求全军的将士,但『以忠义励之,以爵禄诱之』,总是可以的吧?这点小事,大王却也不能解决!」

莘迩没有说话,含笑转回案后坐下。

魏述说道:「不过明公,大王叫陈不才就此来问明公的意见,却是看来大王对是否伺机东进此事,有点迟疑难以抉择了。……明公,如果大王和曲将军率军西撤,那我军该怎么办?」

莘迩低浙头,接着看方才在看的军务文牍,淡淡地回答说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即使大王和老曲不肯与我一起东进,只剩我一军,我仍然是会东进关中的。」

魏述说道:「说来明公给桓荆州的信,半个多月前就送走了,桓荆州的回信,怎么还没有到?也不知桓荆州会不会愿意趁胜北上,进取洛阳?」

「桓荆州是真豪杰,非大王可比。他不会看不到当前实是最好的进攻氐秦之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而且氐秦以后只会越来越强盛,他,是一定会北取洛阳的。」

……

陈不才回到令狐乐营中,见到令狐乐,把莘迩的话转禀令狐乐。

当然,莘迩叫令狐乐翻翻励气等篇,看看怎么解决将士思乡问题这句话的语气不太恭敬,陈不才没有把原话说出,而是做了一些修改。

得知了莘迩的意见,令狐乐果然把兵书翻出,细细地看了几遍,又想了一天,最后做出决定,不撤还陇地,而是继续等待,看看有无东进的机会。

……

两天后,桓蒙的回信送到了莘迩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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