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陇西急如火 太后芳心喜(1/2)
安崇等人是在早上到的谷阴。
诸人已经三天没有睡觉,至多于行路时,在马上眯一会儿,眼里都是布满了血丝,嘴唇干燥得起皮,灰头土面的。
安崇往年捕奴的时候,常有几天不睡的经历,他的精神倒还不错,带头领着曲球的那两个府吏,先到了莘迩的家,却是莘迩已去了征虏将军府上值,几人便急忙又赶去征虏将军府。
安崇认得魏咸,对他说了有紧急的军情上报。
魏咸不敢怠慢,立即入禀莘迩。
不多时,莘迩就召安崇等人入见。
到了堂上,曲球的府吏把曲球的军报呈给莘迩。
安崇在边上,把两万秦兵偷入南安郡的军情亦如实禀上。
听着安崇的禀报,莘迩细看曲球的军报,听完、看完以后,大为震惊。
前几天他还在与羊髦、唐艾等人商议,是该打朔方,抑或是应打南安、天水,一副指点秦土、好像任其夺占的踌躇满志,不料转眼间,就得到了这样的一道敌情,陇西郡遇险。
形势转变得太快。
让他有点措不及手。
曲球军报的内容,比安崇说的更加详细。
不仅述说了两万秦兵入南安一事,并且附上了曲球对此的判断,那就是:之前探查得来的「蒲茂将亲征魏国」之报,于今看来,或是蒲茂的惑敌之策,蒲秦真正的进攻目标,应是陇西郡。
曲球在军报的后半段写道:球已差遣精干斥候,潜赴天水郡,探查此郡敌情,看有无秦兵入驻;及另书了檄书三道,一道飞送唐兴郡,请陇东南八郡支持我郡;一道飞送武都郡,提醒张道崇严守郡之北界,以防秦兵从天水郡南下,突袭武都;一道飞送阴平郡,命北宫越做好驰援武都及我郡之战备,此三道檄文与上禀将军的此檄,一并俱发,已分别派人送往。
曲球的这三道檄文,在请了援兵之同时,又提示武都戒备,称得上是反应敏捷,应对得当。
莘迩努力定住心神,做出从容的仪态,吩咐安崇等人,叫他们下去休息。
待他们离开,莘迩唤魏咸、听差堂外的乞大力等,令道:「请士道、千里、长龄速来。」顿了下,补充令道,「把郭司马、伯祝也请来!」
魏咸、乞大力等接令而去。
召羊髦、唐艾、张龟的目的很明白,他们三个是莘迩目前在军事方面主要依靠的谋主。
召郭道庆,乃因郭道庆既是新任的督府三把手,又是曲爽的人,这样重要的军情不能把他排除在外;召杨贺之,是因他虽初投到莘迩帐下,可此人似颇有谋略,不妨也可听听他的观点。
约小半个时辰,羊髦、唐艾、张龟、黄荣、羊馥、傅乔、郭道庆、杨贺之诸人相继来至。
「这是鸣宗的军报,刚送到我处,你们看一看。」
羊髦等人传看罢了,面色俱皆变得严肃。
张龟掐着胡须,陷入深思,一边想,一边说道:「主公,根据军报中述说的情况,蒲秦调兵入南安郡的意图,有两个可能。」
「哪两个可能?」
「一个就是曲将军在军报中给出的判断,蒲秦真要打的是咱们的陇西郡。」
「另一个呢?」
「蒲秦还是要打虏魏。这一支调入南安郡的秦兵,只是为了加强南安、天水的守御,防备当其与虏魏交战之际,我军会进袭天水、南安两郡而已。」
郭道庆眼前一亮,赞同地说道:「有道理!」
莘迩问道:「那这两种可能,你觉得哪种最大?」
张龟想了会儿,答道:「现在只知南安郡多了两万秦兵,不知天水郡的敌情如何,情报太少,尚不能断定。」
郭道庆深以为然,点头说道:「有道理!」
莘迩问羊髦、唐艾、杨贺之等,说道:「卿等何见?」
羊髦与张龟的意见相同,说道:「如是天水郡也有大批秦兵入驻,则秦兵的作战目标必就是我陇西无疑了;若天水郡并无大批的秦兵入驻,那么南安的这支秦兵应该就只是单纯地为增强南安、天水的防御,蒲茂要打的,仍应还是虏魏。」
郭道庆伸出大拇指,称赞羊髦,说道:「羊君的此番分析,可谓精辟入微,有道理!」
莘迩问唐艾、杨贺之,说道:「千里、伯祝,你两人以为呢?」
杨贺之一口夹杂着蜀地浓重口音的官话,说道:「张、羊二君言之甚是,贺之并无异见。」
唐艾没有回答,反问莘迩,说道:「明公怎么看?」
在等唐艾等人来的空当,莘迩已经稳住了情绪,大致地理清了思路,想到了一个对策。
军情紧急,唐艾既然询问,他也不藏着瞒着。
莘迩便就回答说道:「长龄说得对,现下情报太少,尚不足能判明蒲秦的真实意图,但不管它的真实意图是何,陇西郡是我定西河外之要津,断然不容有失!
「我意首先檄令曲章,命他遣兵驰援鸣宗;然后选拣王城的精锐步骑,择将统带,亦往援之!」
陇西郡西为河(黄河)内的陇州东南诸郡,北、东分为蒲秦的南安、天水而郡,东南是武都郡,——武都郡的正北是天水郡,武都郡再往南是阴平郡。
换言之,打个比方的话,如把武都、阴平和在武都、阴平东边的汉中郡与梓潼半郡,比作一串葫芦,陇西郡就是这个葫芦口上的藤蔓,是这个葫芦与陇州这棵「母树」间的唯一信道。
此郡如被蒲秦攻占,武都等三郡就将会与陇州断绝道路,陷入到北为天水、扶风等郡,西北为陇西、南安两郡,北边皆为秦地,而外无援兵,只能靠自己抵抗蒲秦围攻的孤立无援之境。
前几天说到蒲茂出现在秦地东部,号称要亲征魏国的时候,唐艾很是兴奋。
现下,他却与莘迩一样,亦是神情凝重,手里的羽扇都忘了摇摆。
他说道:「陇西如失,武都等地就势将孤危。此郡万不可丢,不管蒲秦是真要打,还是只为增兵驻防,都是抓住了我定西的七寸,咱们只能暂且放下对朔方或南安、天水的攻略筹划,需以保住陇西为当下之重点!必须立即择兵往援。艾与明公的意见相同!」
郭道庆拍腿说道:「这叫做『宁杀错』,……不对,这叫做『宁援错,不错过』,将军此议高明!道庆深表钦佩!」顿了一顿,「有道理」三字终是无法割弃,仿佛有鲠在喉,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太有道理了!」说完,乃才觉念头通达,便就起身。
莘迩问道:「司马作甚去?」
郭道庆说道:「事不宜迟,道庆这就回督府,起草给奋武的檄令!」
奋武将军,是曲章现任的军职。
莘迩心道:「不意这位郭司马还是个雷厉风行的急性子。」说道,「好,你去罢!」
郭道庆长揖行礼,退出堂去,到了征虏将军府外,从在府外等候的从吏中,选出一人,令去将曲球的此道军报及莘迩的对策安排,即刻报与曲爽知晓,随之,乘车还督府书写檄文。
莘迩等人在堂中继续商讨。
羊髦说道:「正如明公高见,陇西不可有失,是非得援助不可的!唯是比之伐虏兴时,现今王城可调用的兵力,委实是捉襟见肘。敢问明公,欲派王城何部援助陇西?打算用兵几何?」
之前曲爽打冉兴时,定西能动用的机动野战兵力还是挺多的,但现在,定西接连的开疆拓土,先后多了陇西、武都、阴平、汉中四郡和梓潼半郡,这四个半郡,都需要驻兵镇戍,并且因此四个半郡的境内多戎人、賨人、僚人,需要用以镇戍的兵马还不能少,故而,定西现下可用的机动兵力,确是如羊髦所说,比之此前,少上了很多。
要不然,也不会在之前计划打朔方或者南安、天水的时候,不得不把西域的驻兵调来,用作主力。
定西的唐、胡步骑,现共有八九万,这且是在经过扩充之后所得的兵数。按照陇地民口的总数,这八九万兵马,基本已是定西而今在不损耗元气之情况下、可养兵额的上限了。
此数万兵马,驻在东南八郡的有将近两万,驻在秦州三郡的有万人,驻在汉中郡和梓潼半郡的不到万人,驻在州内各郡,用以压制各郡胡牧部落的共有万数。
此外,便是驻在西域、西海两地的兵马,共两万余。
王都现今的驻兵,共有两万四五千人。
主要是莘迩、曹斐、曲爽三部,计有万八千人。
因在打下汉中、梓潼后,莘迩留了相当多的部队戍守当地,他现下在王城的部曲是三部中最少的,只有五千。曹斐部与曲爽部的兵额数量基本相近,曹斐部有六千,曲爽部有七千。
除掉他三人的部队,陈荪作为郎中令,郎中令的诸多职掌里头,有宿卫警备这一块儿,是以他手底下也有点兵马,但不多,郎官、宫城禁卫什么的,千把子人。
羊馥的刺奸司,品秩尽管不高,权力等同司隶校尉,负责京城治安,其手下也有些兵马,如缇骑之类,但数量更少,缇骑两百,甲士五百,还不如陈荪,连千人都不到。
再之外,就是各城门的戍卒了,东西苑城不计,北城、中城、南城三城,总计有戍卒三千,此三千兵卒全是步兵,属督府直接管带。
莘迩说道:「东南八郡的湟河、枹罕、临羌等郡县,皆要地也,不可无重兵屯驻,估料曲章能遣援的兵马,至多五千。陇西郡的驻兵有四千步骑,加上曲章的五千援兵,借助城垣,大致以足抵御潜入南安的那两万秦兵了,可万一蒲秦真正图谋的是我陇西郡,则其天水郡于此时,也必然已有重兵进驻。那鸣宗部与东南的五千援兵,就不够守卫陇西郡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