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唐艾识孟计 苟雄斩姚国(三)(1/2)
曲爽问道:「为何不可?」
唐艾说道:「此必蒲獾孙诱敌之计!」
「这话怎么说?」
唐艾答道:「首先,平阳、河东失陷,是从蒲獾孙部的兵卒处闻知的,真假存疑。
「其次,纵是此讯属实,我三万大军至此,虏秦就不怕我趁机东略么?要知,天水一下,顺渭东流,几无阻碍,至咸阳,可是仅有六百余里!孟朗人杰,怎么会为了东南安危而就放弃西北,施出此等顾此失彼的昏招?为防我军,蒲獾孙部,蒲茂和孟朗是绝对不会随便调走的。
「是以我说,这一定是蒲獾孙,不,……很有可能是孟朗的诱敌之计!」
曲爽的司马郭道庆身量很高,近有八尺,又瘦又黑,早年他有过为军假校尉的经历,手底下带过兵,上过战场的,此时坐在榻上,腰杆挺直。他偏头想了想,眨着眼说道:「有道理!」
田居反驳说道:「蒲獾孙部只有四千多的兵马,我军与曲护军部,近三万五千精卒,岂有以四千兵而诱三万五千精锐的?何来诱敌之计!」
郭道庆低下头,小作斟酌,眨着眼说道:「有道理!」
唐艾冷静地分析说道:「蒲獾孙部尽管兵马不到五千,但此计若是孟朗所设,则天水、略阳、南安三郡之兵民却不可忽视!此三郡的驻兵合计约七八千人,并此三郡久为戎人聚居,稍作征发,又可得能战士不下两万人。
「诚如田长史所言,蒲獾孙这几天的举动,的确像是在故布疑阵。问题是,如果他的这个故布疑阵,不是为了撤兵,而是为了设伏诱我军中计呢?彼若设伏,我兵虽略众,亦将败也!」
郭道庆仰脸寻思,眨着眼说道:「有道理!」
曲爽问道:「如此,就看着蒲獾孙部逃走么?万一他是真的撤兵,而非设伏呢?」
郭道庆说道:「是啊,万一他要非撤兵,而是设伏呢?就看着他逃走么?」
唐艾回答说道:「辅国将军近着了一篇雄文,名曰《矛盾论》,不知君等可有观阅?」
曲爽不知唐艾为何突然提起此事,皱眉说道:「有所闻听,尚未拜读。」
当下的清谈,实际上是哲学层面的讨论,所谓「玄学」,即主要是「入世哲学」的儒,又叫「名教」,与「出世哲学」的道,又称「自然」,此两家思想深层融合的产物。
从前代成朝起,到本朝的当下,随着政局的变化,玄学为政治服务,共经过了三个发展时期,形成了三大派别。三大派别分是最早的「名教出于自然」,其后的「越名教而任自然」,认为名教与自然是对立的,应以自然为宗,最后的「名教即自然」,把自然与名教捏合到了一处。
不管这三个派别的主张有何不同,归根结底,搞的都是哲学论辩。
莘迩在发现了这一点后,灵机一动,既是为了博取更大的「实名」,——毕竟,他此前的那些名声,都是靠「行为」而获得的,与实打实的学术创造没有半点关系,在饱学的宿儒、风流的名士眼中看来,只能算是「虚名」;也是为了改变一下这种已经延续百余年的「不切实际」的清谈风气,由是,他便于空暇之时,用了整整大半年的时间,搜肠刮肚,把还记得的前世上学时学到的知识,整理出来,写了一篇文章,借用了那篇真正雄文的名字,作为此文的名字,就是《矛盾论》。
与玄学三派的思想相比,莘迩的这篇文章,与它们有相类之处。
一则,也是为现实的政治服务的。
二来,表面上看,也是对道、儒两家的融合,理论的根基也是道家与儒家。
「矛盾」运用的是辩证法,朴素辩证法的运用在《老子》一书中随处可见,甚至文章名「矛盾」二字,其典故之来源就是出自「归本于黄老」的韩非子之手。
讲的是如何利用「矛盾」来处理现实的问题,这又贴合儒家的入世。
但细细读来的话,却又与玄学三派的思想不同,似是独出机杼。
也确实不同。
玄学三派的东西,是形而上的,认为发展是减少和增加,是重复;《矛盾论》的理论基础是辩证法,精髓在「发展是对立的统一」,要认识到「内因和外因」。
何止独出机杼,这根本是两种完全迥异的世界观。
此文一出,莘迩先拿与羊髦、羊馥、唐艾、黄荣、张龟等亲近的士人观看,这几个人都是有积极入世思想的,看罢之后,对「主要矛盾」、「次要矛盾」、「矛盾的转化」、「共性个性」、「绝对相对」等等的分析,无不惊赞,皆认为这篇文章将会对处理现实问题有极重要的意义。
曲爽没有看到这篇文章也不奇怪,那是因为他对玄学兴趣不大,但虽兴趣不大,却也对莘迩此文有所闻听,而莘迩的此文才放出去了不到半个月,由此亦可见此文现下在谷阴之影响了。
郭道庆读过莘迩此文,摇头晃脑地说道:「辅国将军的此着,确然可称雄文,讲得很有道理!」
唐艾忍不住了,瞄了郭道庆一眼,心道:「尝闻曲中尉司马郭道庆,号为『郭道理』。这些日行军途中,我少与他见面,即便相见,也少有言语,还当传闻有虚。于今再看,丝毫不假!」
郭道庆家世敬道家,他深得「谦退」二字的「真谛」,不像田居那般气傲,日常奉行与人为善的「道理」,见唐艾注目于他,展开笑脸,还了个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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