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宋方自取权 曹斐用诈抚(2/2)
宋闳不再说了,瞧了窦氏一眼,转开话题,说道:「天气转凉了,你这两天遣人给黑奴送去两床好棉褥吧。我给他写封信,捎带给他送去。」
黑奴,是宋闳次子的小名。宋闳共有二子,长子早夭,次子得存。因为家声与宋闳的权势,其次子今才二十岁,已是一郡太守,现在王都西边的祁连郡为官。
宋闳在家里,从来是不谈政事的,嘴巴很严,窦氏早就习惯了,便没再问,应了声是。
宋闳铺纸研墨,给次子写信,提笔半晌,落纸只有一行,写道:「勿听传闻,唯以郡务为要。」
写罢,放好笔,他一边仔细地折信,放入匣内,按上封泥,一边心道,「人都云我族中,黄奴、黑奴,堪称双壁。黄奴果敏,固为其长,而较以稳重,委实不如黑奴。大王眼下只是昏迷未醒,黄奴如何便就急不可耐?『不怜惜他的幼妹』,这个关头,是能做这些事的时候么?
「难道就没想过,一旦这些事情做下,而大王如若转醒,可该如何是好?大王雄毅,怕不立刻便给我家惹来泼天大祸!」
宋闳收拾好了信匣,将之端端正正得摆放桌上,踱步至窗前,望向外头庭院中的花草,负手多时,终还是决定依照此前想好的办法,来应对当前的朝局,想道,「惟今之计,『静观』而已。」
宋闳家在旧城,宅院坐北向南,从他家向南,过旧城、中城的城墙,再折往西边不远,即是曹斐的家宅。
莘迩刚到曹家。
曹斐迎接出门,领他进宅,入到堂中。
叫仆从们都出去后,曹斐从榻上跳下,快步到莘迩坐榻近前,憋了半天的话脱口问出:「阿瓜,见到中宫和世子殿下了么?怎么说的?大王醒了么?」
「见到了。」
「怎么样?情况怎么样?」
「大王还没有醒。」
曹斐搓着手,来回乱转,焦虑地说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老曹,你急急躁躁的作甚?什么『怎么办』、『怎么办』的?」
「你这不明知故问么?大王要有个好歹,咱俩以后可该怎么办才好!」
莘迩正色说道:「老曹,你这话不对,我愿做你的』诤友『,得严词批评你了。」
曹斐愕然,问道:「哪里不对?」
「为臣子者,当赤心尽忠。老曹,你说『咱俩可该怎么办才好』,这话什么意思?为大王尽忠、肝脑涂地是你我的本分,性命尚可不顾,又岂能念念在兹,顾念自家以后?」
「是,是,你说得对。」曹斐没好气地说道,「你说的都对。」
他回到榻上坐下,瞪着眼,盯着莘迩看。
莘迩徐徐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瞧莘迩这般镇定,曹斐起疑,他眨了眨眼,问道:「阿瓜,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你先说说你担心什么。」
「这还用说么?大王前不久立了宋闳的幼妹为后。如果大王驾鹤,宋家必然上下其手,只怕世子殿下将难继位。世子殿下若不能继位,宋家势必独揽朝权。
「你我这样的寒门,与宋家八竿子也打不着,毫无关系。宋家一掌权,说不得,你我往后就只有靠边站了!阿瓜,我就不信你对此不担心。」
莘迩瞅了曹斐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曹斐被他看得心慌,问道:「阿瓜,你瞅我作甚?」
蓦然想起攻打王都时,他也曾问过曲硕帐下的虎将罗荡类似的话,当时被罗荡回了一句「我瞅情义校尉」,那日留下的羞辱,他于今不能忘怀,赶忙补充一句,「我今已是领军,非是校尉了!」
莘迩早把这件事给忘了,听了他的补充此言,只觉莫名其妙,心中叹道:「老曹这样的大嘴巴,口无遮拦,竟因『从龙之功』,也能当上中领军,人之祸福,有时真难说清!」
想及自身,他又不由自失一笑,想道,「我说他老曹,看我自己,不也是这样么?靠此身的族望、名声,本来无论如何也是万难于二十许之龄便得授五品将军、督三郡军事、领一郡太守的,可也不正是因了『从龙』的功劳么?」
令狐奉如果死掉,这份从龙的功劳便一分钱也不再值,亦难怪曹斐慌张了。
曹斐纳闷问道:「你笑什么?说话啊。」
「老曹,我也没什么主意。」
曹斐大失所望。
就算与曲家成功结盟,只凭莘迩一身,也断难获得与曲家平等的盟友身份,只能成为曲家的鹰犬。作令狐奉的「走狗」,那是被逼无奈,泛丹说「泛丹岂可一败再败」?泛丹有此志气,莘迩来到此世已经一年,经历甚多,已不复初来乍到时,那个「保命第一」的人了,于今又岂能没有些许志气?须眉男儿,他又怎会甘愿作过令狐奉的走狗,再作曲家的走狗?
作曲家的「走狗」,莘迩绝不甘愿。
曹斐尽管没有城府,能力也不出色,但他现任的「中领军」一职却是谁都不能忽视的。
这个时候,为能取得与曲家较为平等的盟友地位,莘迩就必须要把曹斐紧紧地和自己绑在一起,才能最大地壮起自己的权威声势。
故而,考虑到曹斐贪财和遇到挫折便灰心丧气的两个弱点,——贪财不需多说,之前在猪野泽边时,一碰到难题,曹斐就无精打采,莘迩对之记忆犹新,此时此刻,为防止他因为失望而动起心思,自送上门,附从宋家,眼下虽无良策告他,却也必须要巩固他的心志。
莘迩于是说道:「不过,你也别急。」
「怎么?」
莘迩故作神秘,说道:「我前日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主上近日就会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