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傅乔仓皇至 秃连狼狈回(1/2)
「老傅?怎么是你?」
连续好几天,喝酒以外,又是演戏立信,又是拉拢拔若能,称不上很累,全神贯注下,亦感疲乏,将卢水胡的酋率们遣回之后,莘迩刚准备休息一下,听到属吏们来报,说是新任的郡尉到了。
莘迩心中奇怪,按照章制,通常先有王令广达,然后地方郡县的官员才会之境,今并无王令前至,如何便有新尉到任?
出迎到府门,却见来人是傅乔。
傅乔神色复杂,长揖到底,说道:「幼着,多谢救命之恩!」
莘迩吃了一惊,心道:「我何时救你了?」把他扶起,问道,「此话怎讲?」
傅乔来得突然,事前没有通报,未及准备,跟随莘迩迎他的郡吏不多,只有功曹史亮、新任的督邮黄荣等寥寥几个日常陪侍左近的门下吏。
但傅乔在国中有擅长清谈的高名,听说他任了郡尉,抵至府中,闻讯的郡吏们多欲睹其风采,络绎赶来,参加到了迎接的队伍中。
郡府门外热热闹闹的,一会儿功夫,聚了数十人。
府外非谈话之所。
两人进府,没有登堂,入到偏室,莘迩令诸吏退下。
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傅乔这才愁苦满面地回答说道:「幼着,我得罪大王了!」
「啊?怎么回事?」
「我听闻大王要『收胡屯牧』。」
莘迩顿时了然,说道:「你上书谏止了?」
傅乔举起右手,轻轻地抽了自己一嘴巴,追悔莫及,说道:「大王定下的决策,我哪有胆子进谏?却是嘴贱!那日酒后,与三五朋友对谈,不知中了甚么邪,竟对大王的圣断说三道四。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不知被在座的谁人禀与了大王。大王一怒之下,革了我的官。」
令狐奉称王后,表曲硕为侯;擢曹斐为中领军;拜莘迩为督、鹰扬将军、建康太守;任贾珍、傅乔为州府从事,各署一曹。定西国的政务悉由州府掌领,州府的诸曹从事,略相当于东唐朝廷的「六曹尚书」,品秩不高,权力不小。
令狐奉虽轻视傅乔,在泽边时动辄找他的毛病,远不如对莘迩、曹斐重视,但在论功封赏时,说是做给别人看也好,说是念他两次沟通曲硕的苦劳也罢,到底给他了个显官。
殊不料,屁股尚未坐热,只才一两个月,就因为「私下非议」而被人告密,落了个褫职的鸡飞蛋打。
「老傅,『危言危行』,这是你告诉我的,你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别提了。……大王原本准备将我下狱治罪。」
莘迩唬了一跳,说道:「下狱?」心道,「好歹老傅也是跟着吃过苦的,只因几句话,革职不算,还要下狱治罪么?」
「还好,幼着你的上书这时送达王都,子明亦给我上书求情,大王遂改了主意,任我为建康郡尉。幼着,所以我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啊!」
莘迩搞不太懂令狐奉的脑回路,心道:「本来要治罪了,怎么看了我的上书,反又授官老傅,叫他来我郡当郡尉?」
傅乔愁苦的神色愈重,说道:「大王叫我协助你收胡,使内宦训斥我说,『暂存尔首,以观后效。且往建康,助阿瓜收胡,如无所成,莫等我兵,自割了脑袋来献罢!』」
莘迩吃惊失笑,心道:「原来如此!……果是令狐奉的作风。你反对收胡,老子便偏偏派你干这事,干得好则罢,干不好,就砍你的脑袋。」既然弄明白了令狐奉为何会遣傅乔来作郡尉,见他忧心忡忡的,安慰他说道,「老傅,你莫担忧。有我在,定能保住你的脑袋。」
傅乔问道:「我适才进城时,见到了百余胡人。幼着,是卢水胡的人么?」
「你来晚了两天。要能早两日到,尚可与卢水胡的酋率们照个面。老傅,好教你知:收胡的事儿,我已开始着手。」莘迩把「遣乞大力、秃连樊入胡中利诱宣传」、「拉拢且渠部的拔若能」等等诸项事体,详细地说与傅乔知晓。
傅乔出去,从牛车上取出一个盒子,回来交给莘迩,说道:「此为大王给你的回令。」
盒子外有蜡封,启开后,是一卷绢布。莘迩取出观看,令狐奉的回文简简单单,三两行字,非仅同意了他「五十万亩牧场」的申请,并将「五十万亩」增加到了「百万亩」。
擡眼瞧瞧蹙眉不展的傅乔,低头看看「与卿百万亩」的字样,莘迩只觉这卷轻飘飘的绢布,拿在手中,却是沉甸甸的。
从傅乔的遭遇,他想到了自己。没有用的人对令狐奉来说是毫无存在价值的,他不会记挂什么患难情,现在虽重用自己,可如果收胡的事情办不好,加上贾珍的进谗,翻脸也许很快。
郡尉、郡丞与郡太守共为「命官」,各有公廨、府宅。
莘迩收起令旨,说道:「老傅,你先去郡尉府安置下来,我今晚给你设宴。」问傅乔,「郡丞名叫宋翩,你认识么?」
提起宋翩,令旨更加沉重了。
郡丞已是个不能办事的,令狐奉又遣傅乔来作郡尉,也是个不能办实务的。刚才对傅乔说「定能保住你的脑袋」,想想自己眼下的这两个「左膀右臂」,莘迩不禁又觉得没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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