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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援手产成就 从兹觉我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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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贵族帐区的边缘,莘迩找了处平坦合适的地方,吩咐秃连樊,说道:「在这里给我建个帐篷。」顿了下,心道,「小小年有十四五,在茅舍时是没有办法,现下却不好仍与刘翁共居了。」改变了主意,说道,「建两个帐篷。用厚毡,务要保暖。起居用具备齐,准备几身大人和十几岁女孩的袍裘褶袴带靴。」对那三个男子说道,「从今晚起,你们每天选上好的羊肉送到这里,饼、酪、马奶酒也要每天往这里送;杂粮菜、薪火,不可少缺。」

不理会秃连樊不绝口地拍马屁,称颂他「宅心仁厚」,莘迩交代完,对那几个胡人奴婢说道:「你们回去吧,明天来此听一位姓刘老翁的吩咐。」

三个男子应道:「是。」拜倒礼毕离去。

女子没走。莘迩知她的责任是日常服侍,因便由她,带着她回到住帐。

在帐外看见了刘壮,莘迩问道:「老人家缘何独自在此?」

刘壮搓手答道:「夫人和小小说话,我就出来了。」

左氏尽管胡服,没怎么打扮,可气质矜丽,刘壮局促地陪侍了片刻便请辞来外了。

「我已叫人给老人家搭帐,你来我帐内坐会儿。」

帐内多天无人居住,毯上、榻上、案上等处落积了尘土。莘迩已问过女子的名字,叫阿丑,她取了水、巾,勤快打扫。

一改之前与莘迩说话时较为随意的对坐,尽管莘迩再三让座,刘壮此时却坚决不肯听从了,只垂手立著作恭敬应答。如果之前对莘迩的印象只是一个救下了他们的乱党的话,现下见到了莘迩、令狐奉在胡部的声威,而且尽管莘迩没说,他也已经猜出令狐奉必就是逆党的头子「富平公」了,所以老实本分了大半辈子的他,不由自主地又开始继续遵从他父亲的教导。

莘迩只得罢了,知道刘壮没来过胡部,简单给他介绍部中的情况。

帐篷搭建得很快,只一个多时辰后,秃连樊就来莘迩的帐外禀报:「大人,搭建好了。」

也不知左氏在和刘乐说些什么,至此仍不见刘乐出来。刘壮胆怯去叫,莘迩便到左氏的帐外,说道:「夫人,给小臣仆从住的帐篷搭好了。」唤刘乐,「小小,不要打扰夫人了,快出来。」

很快,帐幕打开,左氏的身影出现眼前,柳眉樱唇,高挑丰韵,黑宝石似的目瞳瞬时急切地落在了莘迩的身上。令狐乐兄妹飞快跑出,刘乐跟在后边。

令狐乐叫道:「她说她也叫乐!还说是你给她起的名字。阿瓜,是你给她起的名字么?」如惯常一样,冲上来抱住莘迩的大腿,擡头喊道,「你给她起名字的时候可是想起了我么?」

莘迩把放在背后的手伸出,对令狐乐说道:「公子,你看小臣给你买了什么。」

他两只手各拿着一个长尺余,宽三寸,前宽后尖,形状如履的木块。此物名叫壤,是孩子们的一种玩具。玩时,把一个壤插在地上,孩子站到三四十步外,以手中的壤击之,打中的话就赢了。莘迩在绿洲见到有孩童在玩,遂买了来,送给令狐乐。

令狐乐大叫一声,说道:「壤!」一把将两壤抢过,抱在怀中,原地转了两圈,对妹妹炫耀,给左氏看,说道:「阿母,你陪我玩吧!」

令狐婉噘着嘴,羡慕地看着。莘迩招手叫阿丑过来,取走她捧在手中的丝绳,对令狐婉说道:「你会跳绳么?」令狐婉奶声应道:「会!我跳得可好了。」

莘迩笑着把丝绳给她。令狐婉雀跃不已,蹦跳到一边,喊着「高末」,就要甩起来跳。她年岁小,左氏连忙到她身旁呵护。

看到两个孩子快活的样子,左氏也很愉快,想道:「去王都那么危险的地方办事,阿瓜还记得给孩子们买玩具。」欢喜地对莘迩说道,「阿瓜,谢谢你啦。」

刘乐到莘迩的身后站住。

左氏问道:「她说你救了她和她爷爷?」

「亏得事情办得顺利,才能及时把他俩救下。」

左氏温柔地想道:「乐儿也是他奋不顾身救下的。阿瓜真是好心肠,只想着别人,不顾念自己。」见到他安全地回来,十余日的牵挂总算是放下了。

带着刘壮祖孙到给他们的帐篷,莘迩问刘乐:「夫人和你说什么了?这幺半晌。」

「也没说什么,就是问我和爷爷怎么与将军认识的,将军都作了什么,来胡中的路上都碰到了什么。」

莘迩笑道:「我不是将军。」

「啊?不是么?」

刘壮板着脸训斥刘乐,说道:「叫大家!什么我不我的,怎么能这样和大家说话!」

大家,是下人对主人的称呼。下人对主人自称「我」很不恭敬。刘乐不知道爷爷为何突然变得严厉,想道:「路上的时候,你不也是总我我我的。」低下头,捏着衣角不说话。

莘迩笑对刘乐说道:「称是叫,呼也是叫,称呼无非是个叫法。不要听你爷爷的,你想怎么叫我就怎么叫。」对刘壮说道,「老人家何必训责?」心道,「虽然受了很多苦,小小的性子却不阴暗,许是因为刘翁平日对她疼爱,又或是天性使然吧。」

来到此世后,逃亡颠沛,几无喘息的时间,打交道的对象要么是狠毒如令狐奉、狡凶如赤奴,要么是隔了一层的曹斐、傅乔,要么是时刻揭露自己丑陋面的贾珍,虽能从左氏那里得到些许温柔的抚慰,可自伤好后便无法再与她时常聊天;刘乐的纯朴便如漠中的清泉,甘甜可爱,莘迩很喜欢,不愿刘壮干涉她的成长。

莘迩尚未意识到,他对刘乐的宽容和喜欢,对刘壮祖孙俩无微不至的安顿照顾,并非仅是因为同情他俩的遭遇,也不仅是因为刘乐性格的纯真。

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这祖孙俩是他亲手救下的,等若是他与此世产生的第一个感情纽带,此世对他而言从此不再只是陌生;通过救下他俩,也使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绝非只是过客,是有血有肉的,是有用的,在本能的求生之外,他是可以作更多的、更有价值和存在意义的事情的。

刘壮叹了口气。

莘迩对他祖孙俩的态度与往前一样,消除了点他「附逆」和到一个陌生环境的不安。

莘迩检查了下两个帐篷,如他的命令,用料结重厚,一应用物俱全,地上铺了毯子,帐角生着火盆,差强人意。

他对刘壮说道:「我已叫人临晚给你们送肉送菜过来。胡法炙烤的羊肉美味可口,你如不会,可使送肉的人帮你,以后他们几个就听你使唤。大漠里走了几天,老人家身子骨结实,也许不嫌累,小小尚未长成,恐怕吃不消,你俩先休息。明天闲了我来找你们。」

「折煞小人了,怎敢劳大家来,小人明早即到大家帐外听候。」

莘迩出帐未得几步,即听到刘壮苦口婆心地教育刘乐,知他贵贱别途的观念根深蒂固,昨日尚可对坐无忌,今后只能主仆相对了,心道:「世情如是,随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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