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癔症又发了 大涨秦之威(1/2)
薛猛被擒,薛虎子、薛罗汉等忧其安危,不敢进战,只好投降。王舒望等二十余牡丹骑,押着薛猛以下四百余数的薛氏宗兵,施施然返回獂道城外,这且不说。
只说獂道城外的秦营,就在王舒望擒获薛猛的前后,曹惠不愧曾为太马五校尉之一,披重装,策甲骑,譬如铁猛兽,身先士卒,攻破了秦营北门,入到营中,他与麾下的甲骑纵横践踏,北营的秦军兵士死伤无算;东营亦于此后不久被定西兵攻陷。
北、南俱陷,眼见是无力还天了,身在中军的秦广宗无奈之下,唯有宵遁。
因为营东已失,故他是从南门出的营,出营里许,转往东南行。
这个时候,跟在他身边的兵士,加上他的从吏,总共不过三二百人。
秦广宗边往东南边的中陶县逃,边忍不住回顾失陷的营垒,并一再擡眼仰眺于夜色下黑沉高耸、此刻火光通亮的獂道城墙,他失魂落魄地说道:「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是啊,明公!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明明白天我军攻城时候,獂道几为我军拔,胜利已是再望,怎么一转眼就成这个样子了?」
「是啊,明公!怎么一转眼就成这个样子了?」
「唐千里!唐艾!唐千里!」秦广宗想起曹惠攻营时,其部下将士尝数次调用,说什么自己中了唐艾之计,唐艾其实没死,所以佯死者,正是为了诱他轻进深入,现在想来,这话料是不错,他略回过神来,咬牙切齿,痛骂道,「孺子欺我!居然用诈!如此欺我!」
莘迩若是在此,听到他的这话,促狭心如果上来,少不得,会给他添上四字:「不讲武德!」
但临敌交战,本就是敌我双方斗智斗勇,智不如人,再是痛骂,亦无济于事。
「是啊,明公,居然用诈,太过分了!」
闻报营寨遭袭的时候,秦广宗已出了一身急汗,营破逃窜,一路上越发汗水淋漓,这会儿逃出得远了,行速渐慢,汗水稍下,夜晚的春风虽暖,吹拂到身,不免觉有凉意,同时,逃出生天以后,情绪也渐渐没那么惶促,这场战败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针对于此的深忧和惧怕,顿然浮了上来,一股更深的凉意,换言之,甚至可以说是彻骨冰冷的寒意亦不禁充盈遍体。
「这可怎么办?」
唐艾如果没死,那么轻进深入的就不但是自己,还有蒲獾孙,自己败于獂道,蒲獾孙在襄武正面对敌唐艾,想来只会更加落不到好,这也就是说,此战,不止自己败了,还因为自己「谎报唐艾被刺」,将会牵累到蒲獾孙。左思右想,上回南安之失,孟朗或可保住自己,这一回虽无失地,然牵连到了蒲獾孙,一旦引致蒲獾孙的暴怒,只恐怕孟朗也会无能为力了。
秦广宗再次喃喃说道:「这可怎么办?」
「是啊,明公,这可怎么办?」
从行于秦广宗马边的七八个州府从吏、部队军吏,无不沮丧,没人说话,只管闷头前逃。
闻得秦广宗自言自语的话声,时而有人偷瞧他一眼,见他呆坐马上,也不知一个人在说些什么,听到偶有「是啊,明公」几个字从秦广宗口中传出,便有人心道:「使君的癔症又发了!」
秦广宗忧心忡忡,众人奔逃不歇,一路奔出十余里地。
天色将明,道边有个村落,众人饥渴难耐,因见后头并无定西的兵马追来,就暂停驻,分了数十兵进去,却那村中的百姓为了避战,早就逃去了附近的山中,村中不见人烟,户户家徒四壁,什么东西也没找到,只得去那村边地上,拔了些青苗、寻了些野菜,混乱做了一锅菜羹,先呈给秦广宗了份,余下的大家分了,吃了个狼吞虎咽。吃完,接着逃命。
快到傍晚时分,中陶县城在前了。
秦广宗命两个从吏,带上一队兵士,去城下窥探。不多时,两个从吏回来禀报,城中挂着的还是秦军的军旗。秦广宗这才前至城下,唤守将相见,果是他先前留下驻守此城的那将。
却是郭道庆可用的兵力确实不足,诱敌深入以后,昨夜袭击秦广宗营的各部兵马,已是他的全部可用之兵了,故中陶县城,他目前尚无余兵收复。
众人入城饱餐一顿,然后计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吏建议,可在中陶待上两日,以收拢残兵。有吏建议,此战兵败獂道,此是重罪,然如能占有中陶,则功过也许可以两抵,因不如坚守中陶。更多的府吏、军吏建议,只凭这点人马,断然是守不住中陶县城的,宜壮士断腕,该舍就舍,还是赶紧撤回天水为上。
秦广宗想道:「燕公十之八九也在襄武吃了败仗,只靠我现有此不到千人之卒,如何能够守住中陶?于今上策,唯弃而已!」
一个声音在他的心中响起:「是啊,明公!」
就此定下,舍弃中陶,撤回天水。
当晚不敢在中陶过夜,秦广宗把自己带出来的兵马与定陶守军合为一部,连夜出城,继续沿渭水往东南行,欲还天水郡去。为了提振败兵的士气,出城前,秦广宗许他们抢掠了番。
出城不到三里,一军吏指向渭水南岸,惊呼说道:「明公,你看那里!」
秦广宗扭脸看去,遥见渭南隐现火光,那火光起处,大概在渭水南边的二三十里外,计算路程,正是渭南新兴县的县城所在之处。秦广宗惊疑说道:「新兴县?」
「看位置,起火的地方就是新兴县城。新兴县据此三十余里,咱们在这里都能看到,足可见火势之大,绝非是民间失火,会不会……,会不会是新兴县遭遇敌袭了?」
秦广宗立刻想到了两支有可能会进攻新兴县的定西军队,他说道:「北宫越、张道崇!」
「明公,若果是新兴遇袭,燕公岂不危哉!」
「你说得对!新兴县是燕公回天水的必经之地,新兴如果遇袭失陷,燕公将后路被断!」
「那明公,咱们要不要?」
几个府吏听出了这个军吏的话意,大惊失色,说道:「方今仲春,渭水河涨,无船不得渡,君意乞明公率部驰援新兴么?这怕是难以得行的!何况新兴是否遇袭,现下尚且不知,又若是确然遇袭,然敌情亦不明晓,我部才这点人马,就是能渡渭水,到了新兴,或亦无用。」
诸吏大败之余,畏敌如虎,秦广宗却意气陡振,他想道:「纵是安然遁回天水,终归难逃大王责罚!今如能救下新兴,保住了燕公的退路,燕公看在我拼死相救的情面上,总不会再极力弹劾于我了吧?成则可脱重罚,不成则无损失,大丈夫今夜何为不决!」
「是啊,明公!大丈夫今夜应当决!」
秦广宗下令,说道:「搜索北岸船只,立即南渡渭水,驰援新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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