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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虎父无犬子 下策不得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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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胡人,其实倒还好办。

用后世社会学的观点来讲,如前文所述,鲜卑这样的胡人部族社会现在正处于一个从母系到父系,父系已然占据主导地位,然而母系尚有大量残余的时期,故而在娘家部落的支持下,部落主君的母亲、妻妾往往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参政,并且在其部族中拥有较为强大的影响力。

可是唐人的社会早过了这个阶段。

因是,令狐乐如果亲政,如何才能使左氏,作为他的母亲,既合乎唐人的礼制规章,同时又不失权?这还真是一个难题。私下里,莘迩也曾与黄荣、张龟议过此事,黄荣、张龟对此亦无良策。一时无有良策,也只好暂且把之搁置。反正向建康朝廷讨要军权此事,目前也是刚刚着手去办而已,等到这件大事办下之后,再说左氏这事亦不为晚。

与陈荪等在莘公府议定下那三件事后,莘迩送走陈荪等人,在魏述、乞大力等的扈从下,车辗静街,沐初秋清月之光,自己也回家去了。

到了家中,已二更天后,莘迩没有惊动睡下的令狐妍,儿子没有跟令狐妍一起睡,专门给他找了个乳母,到这乳母的住房中,刚好儿子睡了一觉醒来,闹着吃奶,莘迩便逗他玩了起来。

乞大力跟着莘迩一起入的房中。

却这厮,眼悄摸摸地往那乳母胸前看了再看,嘴中啧啧称赞,说道:「明公,公子与公长得是真像!剑眉朗目,英俊不凡!果然虎父无犬子!过不了几年,等公子长大,咱这定西,可就要又多一位英豪俊杰!」

莘迩往儿子的脸上瞧来瞧去,只见小家伙因为还小之故,眉眼未开,脸上皱巴巴的,莫说像谁,是像自己多些,还是像令狐妍多些,现下都还根本看不出来,就「英俊」二字,也压根是无从谈起,不说「丑」,已是不看僧面看佛面,敬重莘迩三分面子了。

莘迩笑道:「大力,你慧眼如炬,眼神真是不错。」

「小人哪敢称慧眼如炬,这双眼,也就马马虎虎吧,比明公差得太远了!」

莘迩说道:「你何止慧眼如炬,两只眼,我瞧你都能打起灯笼了!怎么?我把她送你如何?」

「把谁送给小人?」乞大力转过眼来,发现莘迩正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醒悟过来,知道是莘迩发现了他在偷看乳母,赶忙讪笑赔罪,说道,「明公,小人胡夷,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胸中唯直心一枚!见到美好的事物,顺应本心,遂不觉多看了几眼!请明公恕罪。」

「『顺应本心』。大力,你自与老傅结为连襟之后,我闻你隔三差五就去寻他喝酒,果是近墨者黑么?谈吐日渐不俗啊。只凭此四字,你已可涉谷阴的清谈圈子了!」

乞大力大喜,说道:「真的么?明公!」

「不假不假。下次老傅再邀人清谈,你大可主动请求参与。」

「好,好,小人一定主动请求!」

门外一人探了个头进来,莘迩看去,见其束辫,穿着胡风的窄袖小袍,是个胡女,乃秃发摩利屋中的一个小婢,是跟着秃发摩利从鲜卑秃发部配嫁过来的,心知定是摩利听他回来了,故遣此婢过来找他。

议了一天的事,莘迩也觉疲惫,便不再戏弄乞大力,又再逗儿子玩了片刻,伸了个懒腰,示意那乳母可以给儿子喂奶了,顾与乞大力说道:「夜色晚了,你就在我家对付一夜吧。」

「诺。」

与乞大力出到室外,乞大力自在莘家仆役的引领下,去客舍休息,莘迩则去摩利房中。

莘迩现下一妻两妾,刘伽罗、令狐妍都已有生产,唯摩利后来者,至今肚子还无动静。

回娘家的时候,摩利的父兄,包括秃发勃野没少问她这事儿,摩利亦是着急,这一夜,不顾莘迩疲倦,她把那诸般骑射之外的技艺拿出,直累得莘迩次日睡到天大亮才起,中间种种,不必多叙。

却这日朝会,莘迩把与陈荪等议定的那三事,亲自一一上奏左氏。

左氏听了,照例无有异议,一概批准允许。

前两件事,第一,任高充为正使,马上使往建康,拜贺程昼继位,第二,令汉中太守阴洛,争取与巴西郡的陈如海联兵清剿境内及两郡交界地带的僚人、賨人、唐人寇贼,都则罢了,到了第三件事,即传檄唐艾,命他增兵攻打天水郡时,呆坐王座半晌无言的令狐乐突然开口。

令狐乐说道:「孤听说慕容瞻被氐主蒲茂派去了天水郡,是么?」

莘迩恭敬地答道:「正是。回禀大王,慕容瞻是上月月底的时候,到的天水郡。」

「慕容瞻是慕容鲜卑的宗族,孤闻其自十四五从军领兵以来,到现在为止,凡三十余载矣,几无败绩,号称慕容氏之战神也。莘公,孤对这个慕容瞻十分的好奇。」

莘迩心中想道:「大王忽然说对慕容瞻十分好奇,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又想『亲征』?」神色不变,从容说道,「大王如是对慕容瞻好奇,臣以为,可以传王令于唐艾,命唐艾生擒慕容瞻,献与大王。待其被递解到王城后,大王想问什么,就随便问他便是。」

令狐乐笑道:「慕容瞻,北胡之善战者也,唐艾虽我定西名将,生擒慕容瞻,怕也不易吧?」

「慕容瞻若真如传闻中那般战无不胜,魏岂会亡?他又岂会成氐酋蒲茂之阶下囚?蒲茂用之,如挥猪狗?无非一个亡国之奴,徒有虚名!大王只要令旨到秦州,唐艾必能把他擒来献上!」

莘迩这几句话,语气轻描淡写,品味其意,却充满了「王霸之气」,令狐乐看着他弯腰屈身,捧笏对答的恭谨外貌,耳闻此与他这现下之身形姿势却意味截然相反的话语,一时哑然。

「大王?」

令狐乐回过神来,笑道:「这道王令,倒不必下。莘公,孤想说的是,孤对慕容瞻十分好奇,借着这次他到天水郡,与我王师对垒的机会,孤寻思派个近侍去秦州,为孤看一看他,可好?」

莘迩心道:「派个近侍?」问道,「敢问大王,欲遣何人?」

「王益富。」

莘迩心头微微一跳,本来以为令狐乐说的这个「近侍」,十之八九应是陈不才,却是万万不曾料到,令狐乐居然会说出了「王益富」,莘迩顿时心中不由想道:「大王怎么会想派王益富?」

令狐乐说道:「莘公,公看可以么?」

一人出班,进言说道:「大王,王益富是个阉宦,阉宦怎能担此重任?臣以为,不可!」

说话之人是黄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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