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奋威不满意 当枭染干首(2/2)
「太猖狂了!太猖狂了!谁给的这胡奴胆量?」
话到「胡奴」,不得不提一句。「胡奴」也者,与「唐儿」相类,唐儿是骂唐人的,胡奴是辱胡人的,换是唐人的话,绝不会骂人做「唐儿」的,否则,岂不是连自己一起骂进去了?那这几个军将却为何骂出「胡儿」?难道他们不是胡人么?他们还真不是「胡人」。他们是氐人,「胡」者,其实是个有特定指向的字,主要说的是漠北的游牧民族,如匈奴之类。铁弗此部,母系乃是鲜卑,父系乃是匈奴,故又称铁弗匈奴,却正是匈奴之一种。
便有一个军将说道:「龟兹县报,此次入我上郡掳掠的,只有赵染干一部而已,言其兵马,千许而已。我方眺远,细察观之,确乎不过千骑上下。千许之轻骑,也敢如此嚣张,是可忍,孰不可忍!铁弗部先降我大秦,赵宴荔复而叛之,宴荔虽死,其二子赵染干、赵兴俱侥幸得脱,使大王遗憾至今!今赵染干自投罗网,送上门来,……咱们若把他擒获,岂不大功一件?」
听了这军将此话,肤施诸将俱皆赞同。
便乃尽点城中守兵,骑兵千余,步卒两千,诸将率之出城,迳往赵染干大旗竖处袭去。
赵染干的大旗,竖在城北约七八里地方的草场上。
见那城中守军出来,赵染干大喜,顾与左右说道:「不枉我风尘仆仆,冒着危险,在敌境里头奔波两天,又是劫掠,又是叫嚣,总算是把这肤施守军给勾引出来了!」
左右小率说道:「恭喜大率、贺喜大率!」
一人紧张地盯着杀来的肤施守军,说道:「大率,既把肤施秦虏勾出来了,咱们赶紧走吧!」
「走什么走?」
说话这人头裹帻巾,唐人打扮,不是别人,正是赵染干的参军杜琅。
闻得赵染干的这句回答,杜琅愕然,说道:「大率,什么『走什么走』,大率此话何意?」
难为杜琅口齿清晰,惊愕之下,「什么『走什么走』」这一句如似绕口令的话,他还能说得清清楚楚,字正腔圆。
赵染干指向来敌,说道:「秦虏不过千余骑罢了,与我部相当,这点虏骑,何须劳动张督公?我,就能将之尽灭!」
杜琅大惊失色,说道:「大率!虏骑虽然与我部相当,可是秦虏除了虏骑,还有步卒的啊!」
「老子打仗,什么时候怕过步卒了?只要把那千余虏骑击溃,莫说出城之步卒最多两三千人,就是万人,也是羊圈里的羊,只能任由老子驱杀、宰割!」赵染干令身边的诸小率,说道,「召汝等各部,咱们就在这里,给那秦虏一个迎头痛击!打败他们以后,掠城一天!」
因见出城的秦军骑兵,与本部的骑兵数量相近,似能一战,赵染干到底还是贪心上了上风。
杜琅苦劝不能,只好由他。
出城的秦军,骑兵在前,步卒在后。骑兵的速度甚快,短短七八里地,倏忽而至。这个时候,赵染干部下散于各处的骑士,还没有能全部聚集到赵染干这里。赵染干身边,只有三百余骑而已。他却是浑然不惧,提槊在手,带了敢战的精骑十余,当头迎着奔近的来骑而进。
秦骑最前的军将是个校尉。
这校尉不认识赵染干,然通过赵染干身上的良甲,却能判断出来,此必是铁弗部中的贵族,为得此战功,遂催马提速,率亲骑,上去迎斗。
两边骑士都是气势汹汹,眼看就要撞上之际,突的轰然一声大响。
秦骑校尉擡起半俯的身,举目去看,见是对面那身着良甲的铁弗贵族所乘之马,一脚踩进了个小坑中,失去平衡,于是摔倒在地。那响声,就是这马摔倒的声音。
马摔在地,激起尘土飞扬。哀痛的嘶鸣马声里,秦骑校尉看到,从于那铁弗贵族身后的十余铁弗骑士顿慌乱一团。不过毕竟是战斗经验丰富的精骑,他们很快就做出了相应的反应,分出数骑,继续前冲,余下的打转护在了那随马堕地的铁弗贵族左近,一人跳下,手忙脚乱地把这铁弗贵族扶起,搀他上了己马,两人共乘一马,在刚才打转诸骑的护从下,朝来处撤回。
秦骑校尉率领亲骑,将迎上来的那几个铁弗骑兵杀落马下,紧追不舍。
不远处大旗下的三百余铁弗骑兵,或往前接应,或纷乱北走。北走者,头也不回;接应者,接住了那「铁弗贵族」,也就是赵染干,亦赶紧向北撤退。他们这数百骑一逃,周边远近余下那些正在往大旗处赶来的铁弗骑兵们,见势不妙,也不往大旗处来了,亦纷纷北窜。
却倒是歪打误着,杨贺之本是叫赵染干「佯败」,这下成了「真败」。
追击的秦军步骑见到这样的情状,又哪里会怀疑这是赵宴荔在用计?俱皆奋力逐北。
一路追赶,前有一处草地,邻近水边,草深过人。追到此时,仍还在追赶的秦兵早已是只有骑兵了,刚到那草地外围,就听到鼓声大响,那秦骑校尉和别将转目去看,见一支兵马从草地中杀出,这支部队之前横放草中的军旗,此时打起,军旗上赫然写着「假节、督朔方军事、武卫将军」,这是张韶的将旗。却是秦骑到了张韶的设伏之地。
秦骑追赶半晌,已是人困马乏,被张韶所部杀出,哪里会是对手?轻轻松松,张韶即击溃了这千余的秦骑,闻得后边还有两三千的步卒,虽是暮色将至,张韶马不停蹄,立即引全军南下。行十余里,碰上了那支秦军步卒。不必说,这秦军步卒自是继那秦骑之后,亦很快就被张韶杀败。这时已经入夜。张韶传令三军:「肤施守军骑、步皆覆亡,正宜趁夜色,取克其城!」三军将士,乃士气鼓舞,再接再厉,继续南下,复行十余里,到肤施城下,一攻即克。
是夜,张韶在肤施县中的郡府,召集诸将,设酒宴庆功。
赵染干从马上摔下,被马压折了左腿,不能行走、跪坐,张韶专门给他摆了个胡坐。他由两个铁弗小率扶着入堂,左腿伸开,坐到坐上。
张韶起身,与诸将说道:「今得肤施,皆赖杨丞之谋,君等奋战。」笑吟吟看向赵染干,说道,「奋威率部临险,诱得肤施守军出城,因使杨丞此策,得以奏效,大功也!」激励诸将,说道,「今晚在肤施休整一夜,明日北上,等再打下龟兹,我必为君等向朝廷请功!」尤其勉力赵染干,说道,「奋威腿伤,龟兹此战就不必参与了,但你的大功,我会重重地向朝廷奏报!」
就在这时,一人起身,怒声说道:「依按军法,当枭赵染干首!何来大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