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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神爱呼快来 天子太过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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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水一败,慕容炎虽因其母可足浑氏之故,没有治罪慕容武台,然也夺去了慕容武台的兵权,改交给慕容干。慕容干嫉贤妒能,其所信用的侯莫陈驮,长近九尺,魁壮若神将,而胆小如鼠,遂苟雄大军压境,徒何连战连败,现已相继丢掉昌黎、辽东,窜逃向高句丽。料慕容炎之被擒或斩,早晚的事而已了!徒何、徒何,果徒然奈何矣!」

这是拓跋倍斤来书中的第一段,充满了对慕容部的鄙视和恨铁不成钢之意。

「徒何」,如前文所述,是拓跋部对慕容部的惯用称呼。一则这个词,近似可理解为「徒然奈何」,算是个蔑称;二来,这个词的本字是「徒河」,徒河,是个地名,位处于龙城、棘城的北边百十里,后世之小凌河北岸一带,此处是慕容部最先的游牧之地,因而「徒河」,其实早前并无褒贬,是慕容部在自称「慕容」之前,东北鲜卑各部对他们的一个称呼。

倍斤来书的第二段写道:「秦主蒲茂必是记恨我之前数次帮助你的缘故,所以现在见到徒何将亡,他打算侵犯我的代国了!我闻听说,他将要给我来令旨一道,以正旦之日,群臣当入朝庆贺为借口,叫我去咸阳。我想来想去,这个咸阳我不能去。

「我如果去了,他把我扣留下来,不仅我的代国将会因无主而陷入险境;并且就像你叫你的使者秃发勃野,此前告诉我的那句话一样,『唇亡齿寒』,你的陇地只怕也会危险了!无论是为我自己,还是为了你,咸阳,我都不能去。所以,我已经决定不接受他的这道什么旨意!」

可以想见,拓跋倍斤现下肯定十分慌张,他虽做出了不去咸阳的决定,可他岂会不清楚,他的「代国」断非是蒲茂的对手?故因担心莘迩不帮他,短短几句话,又是「蒲茂记恨他之前数次帮莘迩」,又是「莘迩告诉他的那句唇亡齿寒」,望把莘迩绑到他战车上的企图一览无遗。

看完这段,莘迩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好笑,心道:「这拓跋倍斤,一边说着蒲茂打算侵犯『他的代国』,一边却难道忘了,『他的这个代王』,正是蒲茂封他的么?」

接着往下看。

第三段的内容,看没几眼,莘迩忍不住,失笑出声。

这一段写道:「我不去咸阳,蒲茂必定不肯罢休,他绝对是会进犯我的代国的,事实上,也许他叫我去咸阳,正就是在为进犯我的代国寻找借口!当你接到我此道去书的时候,我动员整个代国,命我治下百万胡落悉数出丁,以备秦寇的大点兵之令,应是已经传到我代国的所有胡部了!多余的话,我不再多说。你就像翱翔于蓝天的雄鹰,是个有远见的英雄,我相信等到蒲茂的氐兵进犯我代国的关键时刻,你是会帮助我的!

「我的女儿里边,须蜜多最为貌美,向她求婚的鲜卑勇士多不胜数。最美的女子,只有最有名的英雄才配拥有,我愿意把须蜜多嫁给你!」

张龟、高充等在堂上。

高充问道:「明公,何事可笑?」

莘迩示意从吏把拓跋倍斤的这道来书拿给高充、张龟看。

他手抚短髭,笑道:「代王想招我做他的女婿。」问高充说道,「君长,你出使过盛乐,可曾有过倍斤此个名叫须蜜多的女儿?」

高充一目十行,飞快地把来书看完,转给张龟,下意识地也摸起了胡须,说道:「须蜜多?不曾见过。不过倒还真是听过倍斤此女之名,我当时出使到盛乐时,须蜜多应该年龄还不很大,但尝闻之,皆说她貌美如花。」回过神来,讶然说道,「明公此问何意?莫不成?」

莘迩笑道:「还从来没有见过拓跋倍斤这副模样,你看完他的来书,是何感触?」

高充想了想,回答说道:「惊慌、却又故作镇定。」

「而且还想占我便宜!让我矮他一辈!」

「矮倍斤一辈」,按年龄来说,莘迩不吃亏,可若是真的矮了他一辈,那在往后的双方交往中,不免就会吃些亏了。因是,倍斤这个「最美的女子,只有最有名的英雄才配拥有,我愿意把须蜜多嫁给你」的愿望,莘迩当然不会让他实现。

却是说来亦甚好笑,那边倍斤请求做强大的蒲秦的女婿,这边倍斤却试图招莘迩为女婿,一个自做女婿,一个招女婿,两下对比,正是可以看出秦、陇分别在倍斤心中的分量。

张龟也看完了倍斤的这道来书,交给从吏,让他还给莘迩,捻须说道:「明公,倍斤的猜测大概不错,蒲茂召他去咸阳的目的,恐怕还真是为进攻代北找借口。若是蒲茂当真进攻代北,那拓跋倍斤,明公是帮他,抑或不帮他?」

「唇亡齿寒啊,不能不帮。」

张龟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明公所言甚是,的确不能不帮。代北若亡,我朔方、上郡势难独支;朔方、上郡如失,则蒲茂就能集中全力,攻我秦州!我秦州亦将危矣。秦州一危,河、陇震动。此实牵一发而动全身也!

「但具体怎么帮呢?是令张韶援他,还是由秦州而击伪秦之天水郡?又还是两路皆出兵?」

莘迩沉吟稍顷,说道:「现下深冬,蒲茂若是果攻代北,他最快出兵,也得等到明年开春以后,加上他筹集粮秣、部队行军的时间,估计三月前,这场仗都打不起来。具体怎么帮倍斤,不急着现在就做决定,且等等再看。……长龄,张韶那儿有释圆融的消息了么?」

张龟说道:「叫释圆融调解柔然、倍斤的命令,现下他应当是已经接到了。不过调解的进展如何?尚无消息回报。」

「前时的那场雪,也不知代北有无下?如果下了的话,那就算调解不成,料柔然现亦应已撤兵。柔然一撤,倍斤北、西方向的压力就会减轻,这对他的点兵备战来说,会是件好事。」

高充皱着眉头,说道:「明公,固然唇亡齿寒,伪秦如攻代北,倍斤不得不救,可以充愚见,这个『救』,却也不能盲目地救。」

莘迩问道:「君长,卿此话何意?」

高充说道:「拓跋倍斤野心不小,性并奸猾,前阵子上窜下跳,又是和慕容氏重新弄到一起,又是哄明公派张韶、李基与他一起『借粮』并州,他结果却给明公来了个声东击西,其意实在蓟县!现下慕容氏将亡,蒲茂要收拾他了,他倒是慌张起来,给明公说起了『唇亡齿寒』!且虽如此,犹不老实,正如明公适才所说,还明里讲嫁女,似乎是想与明公结成姻亲之好,而实是欲让明公矮他一辈,好让他日后在与我陇的来往中占些便宜。明公,这样的一个人,委实不足信!故充以为,便是救他,宜当谨慎起见。」

有道是人以名立身,名声的好坏,在某些时候,往往能起到重要的作用。

拓跋倍斤的奸诈狡猾如今早已是深入人心,因虽出于陇地自身安全的着想,救他,是不能不救,可如何救?就像高充说的,却不能盲目,是需要得好好想想,谨慎为要,以免被他卖了。

莘迩以为然,点头说道:「卿言不错!」

忽然想到了蒲茂。

他心道:「乱世枭雄,多尔虞我诈,观当今之诸方雄杰,崇仁尚义者,鲜矣!即便是我,如今在陇地的名声也不算很好,不乏着姓名士私下里抨击我。却独蒲茂,以仁义立世,无论敌我,都挑不出他的错来,……嘿嘿,堪称是乱世中的一股清流了啊!」

要是把倍斤换成蒲茂,假使向莘迩求助的人是蒲茂?

那以蒲茂的美名,高充、莘迩定就不会产生此虑。

莘迩做出决定,说道:「过几天,请千里来金城,咱们再好好地议上一议,看具体怎么帮倍斤。至于倍斤的这道来书,亦不急着回他,等咱们议定过后,再回他不晚。」

他寻思了下,补充说道,「另外,蒲茂倘若果然进攻代北,他不会考虑不到我陇会援救倍斤,他定然会作些防备。只靠我陇,说不定还不一定能救下倍斤,咱们得再找个帮手。」

张龟、高充对视一眼,齐声说道:「桓荆州!」

莘迩抚摸短髭,身子稍往后仰,笑道:「北府兵攻城略地,捷报连连,我估摸桓荆州早就坐不住了,……只从他一书接一书,连续不断地向我通报北府兵的进战情况,就可看出此点。值蒲茂大举用兵代北之际,我以发兵策应他为诱,建议他再攻南阳,料他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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