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鲜卑抢羊马 惊闻队主言(2/2)
从到朔方的第一日起,这些远迁至此的原营户子弟,就为保护分给他们的牧场、畜群而与拓跋部交战不断,长时期的战斗下来,不仅锻炼出了他们的骑战技巧,而且与代北群胡之间的仇恨也是越来越深,听到那从骑转述的话,众府兵精骑无不愤怒。
一人取槊在手,叫道:「在长史马前拿大?狗日的!长史,咱们去砍了他!」
「砍他狗日的!」
「拓跋倍斤的族子又怎样?别让我撞见,撞见了,倍斤的脑袋,老子也一样砍下做夜壶!」
和迁徙到朔方前的得过且过、无精打采相比,不得不说,这些原营户子弟简直如脱胎换骨。
朱法顺制止了他们的踊跃求战,沉吟稍顷,说道:「他自称是拓跋倍斤的族子?」
「是。」
「那他这个队主,是代北宗子队的队主了?」
「想来应是。」
「那咱们就去见一见他。」
宗子队,又叫宗子军,是代北的一支精锐。
顾名思义,这支部队的成员,上到各级军官、下到普通士兵,全都是拓跋倍斤本族的子弟,换言之,全部是「代国」的宗室子弟,只不过,他们都是「宗室末枝」而已。然而,虽为「宗室末枝」,到底仍是「宗室」,故是,代北各军里头,就数这个宗子军最为跋扈。
朱法顺、邴播、朱法惠等,策马至已经停下来的那队鲜卑骑士边上。
一个身材高大的鲜卑骑,兜马出来,与他们相见。
这人肤色白皙,鼻梁高挺,明显的鲜卑人长相,头戴圆顶鲜卑帽,帽两边及后的披幅及肩,耳垂金环,唇上留着八字须,颔下仅有一小撮硬须,着羊皮褶袴,腰围郭洛带,带扣两边各有一个金灿灿的金牌,牌上浮雕野猪图形,穿长靿皮靴,挎刀,鞍边置弓矢。
当真威风凛凛。
不仅威风凛凛,且神态倨傲。
这鲜卑骑的个头比朱法顺高,两下接近,他盘踞马上,仰脸下视,居高临下似的,说道:「你是朱法顺?」
「在下朱法顺,请教足下?」
「你不必问我是谁,你是来索要那几个蠕蠕的吧?他们抢了我们的马,还打伤了我们的人!要不是看在你们张将军的面子上,我早就宰了他们了!」
朱法顺往那群鲜卑骑兵中看了看,果然看到了一匹毛色洁白的好马,说道:「可我听说是你们抢了他们的马?」
「你听说的不对,我给你说的才对。」
朱法顺说道:「还请足下先把他们还给我,可以么?」
「蠕蠕本是我拓跋部的奴隶,后来叛我拓跋,现又抢我的马,不管从哪个道理来说,这几个蠕蠕,我都是可以随便杀了的。却还是瞧在你们张将军的脸面上,我没杀他们。你想要回他们,也不是不行,可空口白牙的,只你一句话,我就给你么?」
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况在朔方这环境恶劣、常年战斗的地方待得久了,朱法顺虽是文士出身,于今亦早非「温良恭俭让」之生了,他心中提醒自己:「大局为重。」压住怒气,说道,「那足下请说,怎么样才肯把他们还给我?」
「几个蠕蠕,狗不如的东西!你也来要,真是笑掉我的大牙!」
朱法顺勉强笑道:「毕竟是我帐下的兵卒,我身为主将,岂可不顾不问?」
「这样吧,我也不问你多要,……多要了,他们也不值那个钱。一个蠕蠕,我只要你十头羊。总共三个蠕蠕,你给我三十头羊,我就把他们还给你。」
朱法顺说道:「我现在哪里去找羊?换成钱,成么?」
「钱也成。我只要金银,不要你们定西的什么五铢钱。」
朱法顺解下钱袋,丢给了他。
那鲜卑骑打开,里边尽是银五铢。这些都是朱法顺平时与张韶、邴播等赌钱赢来的。银五铢尽管亦是五铢钱的形制,但是用银子制成的,这鲜卑骑欣然收下,回去本队,便令部下放了那三个柔然兵士。两个鲜卑骑解开绳子,连踢带打,将那三个柔然兵士赶去了朱法顺这边。
邴播、朱法惠等并不在意那三个柔然兵士受的侮辱,却对朱法顺所受之辱气愤填膺。
朱法顺忍气吞声,带上那三个柔然兵,转马将走。
一阵爆笑传来,众人听见,那鲜卑队主说道:「什么长史?等单于这回打下蓟县,那朔方不也就是咱们的囊中物了么?别说他一个长史,就是张韶,也得老老实实地跪在我脚下!」
朱法顺拽住了马。
邴播、朱法惠齐齐看向他。
朱法惠说道:「阿、阿、阿……」
邴播怒道:「你闭嘴!」问朱法顺,说道,「长史?」
朱法顺面如寒霜,咬牙说道:「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邴播抓起挂在马上的长槊,大呼一声,带着自己的从骑和府兵精骑,回马疾奔。
那鲜卑队主及其手下的鲜卑骑哪里料到朱法顺会来这一手?毫无戒备。两边相距又不远。那鲜卑队主的弓箭尚未搭好,邴播等已冲杀至前。
二十余陇骑分作两队,一队皆持槊,紧随邴播冲战;余下的持弓矢,跟着朱法惠游射于外。
拓跋宗子队兵士的装备虽比普通的拓跋兵士装备为好,可仍然不如邴播等人使用的军械,并且邴播等人大半皆披挂有甲。加上是出其不意。一场小规模的战斗,才打响,就声明结束。
前后历时只有一刻多钟。
邴播抹着脸上的血,押着那鲜卑队主,回到不远外观战的朱法顺处,问道:「长史,杀了吧?」
「余下的都杀了,这个不能杀,我还有话问他。」
就按朱法顺的军令,剩下的鲜卑俘虏,邴播、朱法惠等把之尽数杀掉;至于那十余个鲜卑骑俘擒的女子,为免消息走漏,不好放掉,只能将之带走。
朱法顺又令邴播、朱法惠等打扫战场,把本军的箭矢等物悉数收起。
赶回驻地,朱法顺未做拖延,立即审讯那鲜卑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