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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秦唐皆高名 给天开此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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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实听了这话,吃了一惊,说道:「……宗帅此话何意?」

那人笑道:「我说的不够清楚么?」

张实却不愧徐州高士,养性的功夫上佳,且便是贺浑邪、贺浑豹子这等喜怒无常,残暴食人的外族羯种,他也能悠游其间,十余年来锦衣玉食,备受尊崇,就是贺浑邪,也要尊他一声「右侯」,况乎眼前这个布衣草鞋,貌不惊人的小小流民帅?自是三言两语,吓不住他的。

他瞥了眼旁边被那人这话吓得目瞪口呆的张德,示意其不要慌张,旋即收起惊讶之色,反而从容不迫,问道:「斗胆敢问宗帅,可是在下哪里得罪了宗帅么?」

那人笑道:「我与右侯素昧相识,公自是不曾得罪过我的。」

「那在下就奇怪了,宗帅缘何要杀我?」

那人没有立即回答,重新站定到张实面前,审视了他下,问道:「右侯,公这是要往哪里去?」

张实未在用「回广陵」这种假话来哄此人,心念急动,应声答道:「在下适才答这位壮士,说我是往广陵去,实则非也。宗帅,贺浑邪已死,贺浑豹子起乱,徐州显是保不住了,氐秦兵马压境,在下虑一旦氐秦兵马趁机入徐,也许我徐生民会再遭涂炭,是以我打算去谒见秦将蒲洛孤、蒲獾孙,试试看能不能劝得他俩休兵止戈,至不济,在下亦要拼尽全力,阻止秦军入徐州,他俩纵容兵士屠戮我徐!」

说着,他叹了口气,抚了抚须,然后,接着说道,「数十年间,先是唐室诸王自相残杀,继而匈奴、鲜卑、羯相继入主我徐,俱以杀伐为事,我徐百姓而今十不遗一,苦之久矣!在下每思及此,都恨在下儒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不能为我徐父老解困!常常夜半难眠,披衣而起,对月嗟叹,至于天亮。」

张实说到此处,目光大胆地放到了那人的脸上,露出赞喜的神色,说道,「足下英豪外露,在下虽尚不知足下的贵姓大名,然据此即可判出,足下必我徐之英杰也!在下有一个愚见,敢说与足下,不知足下愿不愿听?」

那人笑吟吟说道:「公请说,公请说。」

张实说道:「贺浑氏虽将覆亡,氐秦虽将继之入主我徐,然治徐者,非我徐人不可,足下若是有意,在下愿和足下一起,共去前谒秦将蒲獾孙、蒲洛孤,……想以足下如此英挺之风姿,必能得氐秦之大用也。如此,足下既能因保我徐生民之功德,而为我徐民传颂,名播四海,足下亦能不失富贵,并可借此给依附于足下的部曲、流民觅条好的出路,岂不一举三得?」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右侯大名,远闻于氐秦,右侯今若往投秦将,不用说,必是会得到秦将的礼重、重用的,在下若从右侯同往,说不得,也能沾点右侯的光,或许秦将还真会给在下个一官半职。这确然是个好主意。……唯是右侯,我不打算投氐秦。」

这回答出乎了张实的意料,他略作怔然,问道:「那足下之意是?」

「国朝今在京口设立军府,号为北府,广募流民帅,编练新军,我打算去投国朝。」

国朝也者,唐国是也。

张实心神略乱,但不要紧,他智谋之士,旋即稳住思虑,说道:「在下薄名,江左亦知,建康诸公颇有族与鄙族有旧者,足下若是想要往投国朝从军,在下也可相助!」

「公怎么助我?」

张实答道:「在下愿写书信数封,为足下引荐。」

「公不肯跟我投国朝么?」

张实猛然想起一事,心道:「这人不肯投秦,偏要投唐,……是了,他定是祖远一流人物,视胡夷为仇雠的!唉,和祖远一样,也是个不识时务的愚夫!自古以今,哪有过南能胜北者?江左之地,只能做个偏安之所,

更兼且那唐室丝毫无进取之图,何以能重回中原?……却他既是此等人物,我倒是不可再说投秦话语了。罢了,权且哄他,我也投唐,且待之后,我再寻时机偷偷跑掉则是!」

祖远,是此前一代的徐州流民帅,后来有个姓祖的争权失败、受到排挤而从江左投了贺浑邪,最终为贺浑邪所杀,祖远即此人之兄,弟虽不堪,而祖远着实是往代之英雄也,其原籍范阳,任官唐朝,洛阳失陷,先率宗族乡党数百家避乱于徐,后为江左擢用,乃一意以驱逐胡夷,恢复中华为己任,然却唐国无志于此,内斗不已,他遂到死也没能实现志愿。

却说张实,念头及此,其话风随之而变,说道,「国朝天下之正统也,在下早就想投奔江左了!奈何徐与江左有江、淮有隔,在下担心不得渡之,所以才耽搁至今!」

他面带欢喜,说道,「未有想到,足下却是欲南下投唐,这可真是太好了!在下当然是愿与足下同奔国朝!」语气转到自信,说道,「在下在徐,忝掌民权近二十载,徐州虚实,在下一清二楚,等到了国朝,在下就把所知悉数奏与朝中。『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待的那时,新军编成,国朝若是渡江北伐,想这徐州,定然就不会如上次殷公来伐时那样,功败垂成,而必定会是一举功成了!」微笑看向那人,说道,「当然了,在下文儒而已,至多也就能帮国朝划划谋策。沙场克胜,逐北杀敌,这一些,到时候,还是都要靠足下等这样的雄武之士!」

那人拍手说道:「说得好!右侯确然是也有高名于江左,而且右侯熟知我徐州虚实,若是右侯能与我同投国朝,到了建康,以右侯之能、名,加以右侯之族望,想必在国朝亦是能得到高官厚禄的,那个时候,在下无非乡野小人,只怕还得多依仗右侯,对在下多做提携。」

张实心头登时放松,谦虚说道:「足下雄武拔出,到了国朝,定能得大用,何须在下?不过在下与在下皆徐人也,入到国朝,彼此相助,却也是应当。」

他摸着胡须,斜眼看见张德的神情不再惧怕,亦轻松了下来,一时乃是颇有「为人父、救己子」的骄傲和满足,笑问那人说道,「敢问足下,不知贵营扎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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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张实回手自指,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又指指张德,笑道:「赶路多日,风餐露宿,我父子不但衣脏,且好几天没有洗沐了,肚皮也饿得很!在下觍颜,望足下能够允我父子先去足下营中,洗个澡,换身衣服,吃顿饱餐,随后,我父子便与足下投国朝,……足下计议何日南下?」

那人说道:「我部曲虽不甚多,男女老弱亦千余家,三四千口,我正在与京口军府联系,待他们做好安置我部的准备后,我就率部南下。」顿了下,笑道,「我营地就在那边水泽深处的陆上,清水、干净衣服、饭食都是有的,不过右侯,却怕是招待不了你父子了。」

「……为何?」

那人收起笑容,说道:「右侯,适才闻公几番言语,公当真善言,可谓巧舌如簧,唯是公可知我何人么?」

「足下何人?」

那人按刀昂立,淡淡说道:「在下朱隽。」

「朱隽?」张实脑子转开,想了再想,想不起这个名字是谁人,迟疑说道,「在下孤陋寡闻,却未知足下……,敢问足下,族可是彭城朱氏么?」

「我非徐州人也,家籍关中杜陵,关中战乱,吾祖避乱于徐,我因生长在徐,至于如今。公不知我姓名,也不奇怪,我本无名之辈,却我这支流民,早先非我为帅,我之故主的名字,右侯大概会有过闻听。」

张实问道:「敢问贵部故宗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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