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佛师有神通 但勿杀吾子(2/2)
贺浑邪、贺浑广这番对话,「佛师」说的便是佛澄和,「那俩和尚和那萨宝」,说的是贺浑邪病后,与佛澄和一样,也为贺浑邪祈福的另外两个和尚和一个祆教的萨宝。佛澄和给贺浑邪的时候,没有出什么大言,只说祈福而已;那两个和尚和那萨宝却是大言不惭,说至多十日,就能使贺浑邪病愈,结果不用说,他们的保证都落了空,是以贺浑邪前日下令,叫杀了他们。
至于贺浑邪口呼的「大雅」,此是贺浑广的小字,乃北地的一个名儒给贺浑广起的。
贺浑邪喘了喘气,说道:「我对你没别的交代,第一,佛师不要杀,第二,右侯王佐之才,你继位后,要多听右侯的话,第三,你从小读书,没打过仗,这是因为为父以前爱你,现在看来,却是害了你,但好在你的从兄豹子勇武敢战,你以后在征伐用兵方面,要多依仗豹子。」
这通话,贺浑邪用了更长的时间才说完。
贺浑广抽噎应道:「是,阿父。」
贺浑邪把目光转到张实的身上,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说道:「右侯……」说着,颤巍巍地擡起了手。
张实知其意思,赶忙撅着屁股,擡起腰来,把手伸出,放到榻沿上,任由贺浑邪握住。贺浑邪的手冰凉而潮湿,给张实的感觉,就像一条蛇到了自己的手里似的。
贺浑邪浑然不觉张实的感触,他努力用亲热的语气,与张实说道:「右侯,孤这场病来的太不是时候,天不假孤年矣!若能再给孤不说多,两年、三年就够,孤又怎么会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给大雅?……秦虏现下还在围攻彭城么?」
张实出于宽慰贺浑邪的缘故,说了假话,说道:「大王,秦虏已经退兵了。」
「退兵了么?」
「是的。」
贺浑邪盯着张实看了会儿,说道:「右侯,你在骗孤。」
「……,臣斗胆欺瞒大王,罪该万死。」
「罢了,你也是为了孤好,孤不治你的罪。右侯,你以前教孤华夏历代之史,曾经对孤说过,但凡旧帝崩前,通常都会治罪一批重臣,以给新君施人情的机会,孤是个磊落的人,不会这么对你的!唯是右侯,孤希望在孤薨后,右侯你能尽心尽力,辅佐大雅,你能答应孤么?」
张实应道:「臣死而后已!」
「好,很好!」贺浑邪目光离开张实,看向贺浑豹子,说道,「豹子,你从青州来,对青州的战局可有影响?」
贺浑豹子答道:「苟雄是个有勇无谋之徒,臣此前已在历城挫其数次进犯,此次臣从大王令旨来郯县,来前,也已经细细地部署过了,臣虽现暂离青州,青州无恙也。」
「那就好。豹子,我军之中,你最能战,我死之后,我希望你能与右侯,一武一文,共佐大雅。你可能做到?」
贺浑豹子应道:「岂敢不从大王之嘱!」
贺浑邪欣慰地点了点头,又喘息了好一会儿,提足了精神,环顾贺浑广、张实、贺浑豹子等人,说道:「秦虏虽大举犯我,然彭城、历城,皆坚城也,且孤按右侯之策,已遣使去幽州,告诉慕容炎『唇亡齿寒』的利害,叫他发兵攻邺,以解我围,慕容炎不是个蠢人,他会听从孤的话的,由是,只要等到慕容炎出兵,秦虏势必就只能撤退,我徐州如今实是似危而安也!
「卿等只要能够同心协力,我徐州之霸业,假以时日,何愁不成?到时孤虽已然魂归,然也会含笑九泉。」
贺浑广、张实、贺浑豹子齐齐应是。
贺浑邪说了这幺半晌的话,病危托孤的意思他都已经说尽,余下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就慢慢地重闭上了眼睛。贺浑广诸人等了会儿,见他似已昏睡过去,就蹑手蹑脚地退将出室。就在这时,贺浑邪的声音再度响起,众人听到他说道:「豹子,你留一下。」
贺浑豹子就止住了退出的脚步。
等到贺浑广等出去以后,贺浑邪再度睁开眼睛,示意贺浑豹子近前。
贺浑豹子来到榻边。
贺浑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直把贺浑豹子看的心头发毛,乃方说了一句话出,这句话出,更是叫贺浑豹子骇然,膝下一软,拜倒地上。
却贺浑邪说的是什么?
他说的是:「豹子,你日后若要我位,你便拿去,然吾诸子,你莫杀之,可好?」
贺浑豹子俯首于地,惶恐说道:「大王,臣岂敢觊觎大王之位?」
「豹子,方今我徐州外有强敌,而虽经我多年苦心经营,咱们羯人、西域诸胡人,在徐州还是仅占少数,于此风雨飘摇之时,咱们羯人内部,万万可是不能生内乱的,非得携手共御,乃方能保全我徐周全!否则,就是亲者痛、仇者快了!你可知道?大雅文儒,非你之敌,我这王位,你迟早都会下手去拿的,然现在,你不能拿,而且我还是那句话,你就是去拿,但勿杀吾子!」
贺浑豹子说道:「请大王放心,臣一定竭忠尽力,辅佐世子,绝不会生丝毫的悖逆之心!」
贺浑邪如是轻笑,又像是不屑,如同自语,又仿佛是在对贺浑豹子说,说道:「你是个什么人,老子还不知么?」
「大王……」
「你去罢,记住我的话。」
贺浑豹子起身,倒退而出,走到一半,听见贺浑邪幽幽地又说了一句:「告诉大雅,我病重至今,甚想妙柔、幼恭,惜我体不能动,叫他把他两人给我杀了,取他俩人头来,放我榻边案上,也算是稍解我相思之疾。」
妙柔者,贺浑邪所宠爱之妾;幼恭者,贺浑邪所宠爱之露an童。
贺浑豹子应诺,半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倒退出到堂外,直起身子,舒展了个懒腰,扭了一下脖颈,转身大步而行,自去把贺浑邪的命令转告给贺浑广,贺浑广虽是不愿滥杀,父令不能不从,也只好遵之,就叫杀了这两人,取下他俩的脑袋,洗干净了,拿去送到贺浑邪室中,且不多说。
只说见过了贺浑邪,这天晚上,徐明、程远偷偷地来了张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