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你真是丰富多彩(1/2)
方……
虞幸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这块牌子上的名字。
可是灰尘实在是太多了。
他思索片刻,一缕诅咒之力从指尖飘出,缓缓朝着牌子拂去。
临近碰到时,却停了下来。
虞幸想把上面的灰吹散,平时这种事只要他心念一动,无形的诅咒气息就能扫清所有。
面对这块灵牌,他却不想如此随意,所以才把这一缕诅咒当刷子,试图精细地刷一刷。
可即便如此,在诅咒靠近牌子时,他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排斥。
排斥力并不强,他只要想,这么一块小牌子根本挡不住他的任何动作。
是诅咒之力顺应着他的潜意识,不愿意强行触碰这块灵牌了。
无论虞幸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在听说过方家祖上这位将军的事迹,现在又亲身体会到了这位将军死后的余威后,他都愿意给这块牌子一定的尊重。
黑雾沉回体内,虞幸撇撇嘴:「了不起了不起。」
轻声抱怨着,他还是俯身,在周围的烛火掩映下用手指一点点将牌子上的灰抹了下来。
几下之后,他的指腹已经一片漆黑。
但牌子上凋刻的名字,是逐渐清晰了起来。
【镇西将军】
【方巡生之牌位】
方巡生。
这就是那位将军的名字了。
虞幸望着这三个字,歪了歪头。
这将军当年立下的战功,应当不小。
否则,也不会在这么多年以后,还能以一块牌位之身,从千结分身手底下保住这祠堂的一块地。
没错,虞幸已经想通了。
祠堂之所以荒废,恰恰是因为没有被任何灵异力量笼罩,千结不可能也有「尊敬」这种情绪,它不涉及这一处,只会是进不来,而不是不想进。
小千结的力量强大,不至于拿方将军的牌位没办法,那么,应该还是和方家血脉规则有关。
小千结本体不怕牌位,可是被它控制的方家人,被老祖宗牌位死克,也说得通。
总之,应当有某种规则,让小千结只要还想控制方家人,就不能对方将军牌位做什么坏事。
被控制的那部分方家人,要是感受到方将军的气息……
虞幸余光看到脚下的团蒲,眸光一动:「方幸能走得那么顺利,除了方宵的作用,是不是也承蒙你庇佑呢?」
牌位静悄悄的,自然没有人回答他。
「方家唯一受影响不深的人走了,其他人,在那条蛇的认知扭曲下都不会来,所以,也就没人再祭拜你——」
虞幸说着,又看了看下面几排牌位,改口:「祭拜你们。」
「你和它们说话,它们也听不懂啊。」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虞幸笃定方家没人回来的情况下,简直是惊悚。
虞幸脸色一肃,勐地转头。
被他推开的祠堂门缝里,映入了一件白色的医用大褂,那张脸只露出半边,平平无奇的容貌,却有着一双让人不敢直视的混沌眼睛。
天光在医生身后,使得他背光而立,似乎生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邪异。
也仅仅是一瞬间的印象,虞幸眨了眨眼,医生的脸就重新变得模湖,无法被大脑分析捕捉
但他脸上大约还是带着笑的。
「吱呀——」
医生伸手把门缝推大,就这么毫无阻碍地跨过门槛,迈入祠堂中。
脚步声在空旷静谧的房间里回荡着,哒,哒,每一步都是一样的频率。
瞧医生的样子,似乎十分从容不迫,没受半点影响。
「这牌子只是因为和将军有名义上的联系,才生出了一点护佑之气,不是将军灵,也没有将军魂魄。」
他来到虞幸身旁,并排而立:「无论你说什么,它都无法回应你。」
「……你怎么来了。」虞幸眼中警惕褪去,没好气地把头扭回来,「不是在方德明那儿给人下黑手?」
医生叹息:「我是医生,来到方府都是为了治病救人,请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虞幸嗤笑:「哦?治好了?」
「……没有。」医生很是真诚,「方先生的病已经没救了,我只能,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从理论上来讲,他为方德明续命,确实是治病救人了。
可从事实来看,给方德明续命,就是给方宵他们更多的时间去折磨方德明。
虞幸懒得玩这种文本游戏,他转身面对医生:「我已经知道你给明珠维持清醒的事了。」
医生悠悠道:「是吗,做好事被你发现了,不用谢我,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虞幸勾唇:「不谢,这是你应该做的。」
「……」
在打嘴炮这种事上,几个医生都比不上虞幸。
让医生陷入沉默,虞幸心情愉悦,接上刚才的话头:「为什么帮她?」
医生也转身,与他面对面。
「『我』本来只是一个平常的医生,应聘到医院,做着平常的工作。」
「直到虚假的南水镇完全角成,符合了一个独立『副本』的要求,【她】的分身就在『我』身上降临,形成了现在的,我。」
「我既是人类,也是邪神分身,这两种认知在我脑海中融为一体,我明白了我的任务,而离废弃这具身体的那一天,还有很远的距离。」
医生一定又笑了,虞幸直视着他的脸:「所以?」
「所以我不能让自己太过无聊。」医生站得笔直,「某天,我感应到南水镇里出现了第二个和【她】有关的事物,当然要来看一看。」
「明珠和【她】有关?」虞幸挑眉,「怎么会这样?」
「这就是缘分吧。」医生不疾不徐地说,「人类,是拥有无限可能的群体,所以不管是哪一个邪神,都和人类脱不开关系。包括镇上的小蛇……它擅长意识和认知领域的能力,而这也是以人类为主体诞生的力量。」
换成外星人,人类可能根本理解不了外星人的身体构造和思维载体,甚至外星人的「身体」并不叫身体,「思维」也并不叫思维。
邪神千结再强,她也拿没有认知与意识的「存在」毫无办法。
「因为只有人类体系,才会产生神、信仰等概念,那么……」
医生微微擡头,虞幸感觉医生的视线也落到了他身上:「每一个人类,都有可能在不接触任何媒介的情况下,获得邪神们的能力。」
虞幸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不过,仔细一想,确实有人不加入荒诞系统,就天生拥有一些特殊能力。
比如……
在雪山遇到的那位言灵妹子。
她就是从小特殊,却非推演者。
「这种可能性很小,每一个世界,都不一定能找到一个,但你也知道……」医生擡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千千万万个世界,总有例外。」
「明珠就是意外?」虞幸双臂环胸。
「嗯,她在极度恐惧的瞬间,大脑忽然窥探到了【她】的一角,而后就被污染了,如果没有我,她会脱离人类范畴,变成一个不可名状生物,将南水镇本该遵循的轨迹打乱。」
医生道:「这样的话,我也要提前被废弃,【她】就让我这个分身意识,去遏制明珠的污染。」
「她告诉我这一点的时候,还以为是你替她抵挡了千结的认知扭曲。」虞幸听明白了,「原来她从那一刻起就已经免疫了认知扭曲,你给她治的,是污染。」
医生微笑默认,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块记录板,木板最上方有个大抓夹,一叠档桉整整齐齐的被抓夹固定住。
他翻了翻,在某一页停下,念道:「明珠的污染是初期,她的污染源来自于大脑的想像,离真正源头很远,没有身体上的接触。因此,只要脱离危险环境,并且不再想像到污染源,污染有机会停止。」
「简单来说,她还有救。」
「……哦,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虞幸语气平静,似乎对此并不关心。
「我以为,你有和她有关的任务要做。」医生收回记录板,冲他微笑。
虞幸不置可否。
他刚才听到明珠是被【她】的力量污染,确实想到了自己的支线任务。
有一条就是,将明珠带离南水镇。
很显然,关于明珠的这条任务是一个拯救型的任务,如果明珠能在南水镇问题解决之后还活着,那么她就有机会迎来自己崭新的人生。
这是很好的结局——对明珠来说。
可如果明珠已经被污染,并且这种污染没了医生三天一次的遏制就会加重的话,那不过就是从一个地狱跳转到了另一个地狱,想来明珠也不会愿意看着自己逐渐变成怪物。
他刚才都在想,与其给了希望再踏入绝望,不如就让明珠死在南水镇,起码能在身为人类的时候死去,不必经历更多的痛苦。
好在医生最后说,她还有救。
这倒是暴露了医生对系统存在的了解程度,一开始见面,医生将他认成了另一个邪神放在这里的象征,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想必一夜过去,医生已经完全摸清楚了旅行团的身份。
甚至猜到了他的任务。
虞幸是不会让医生在他身上得到太多肯定信息的,他并不回应医生的这个说法,反倒是话锋一转:「换句话说,就算你不是要跟着我,也会常来方府。」
「是的。」医生回答得理所当然,「旅行团不来的时候,这里的时间也在流动,我既然是医院的医生,当然要为镇上的人看病。」
「方宵整了方德明之后,请我来是打算假模假样地做给镇民看的,我身为全镇唯一一个拥有医术的外来者,自从在南水镇定居,所有外来居民的病都要经我之手。」
南水镇是假的没错,可在冰冻重临之前,来来往往的人中大约有五分之一是真实的人。
有些人是来旅游的,有些人是途经港口的,有些人纯粹是徒步爬南水镇周围的山时意外发现这里的。
运气好的过客只把这里当做普通城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还有一部分,要么是和某个镇民产生了感情,决定在这里结婚定居,要么是被方宵看中了某方面的能力,扭曲认知将其留下。
被创造出来的演员证明不会生病,不需要医生,但真人会。
想要蒙蔽这极小部分的真人镇民很容易,适当的做做样子,让那些人感觉不到异样就可以了。
「现在呢,镇上还有外来镇民吗?」虞幸疑惑一瞬。
寒冷降临,恐怕大多数的真实居民都被冻死了吧,他们不像演员镇民,只有一定概率会出bug,肉体凡胎的,怕是经不住这骤降的温度。
千结肯定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放人离开,它明显不想让外界再察觉到更多异常。
况且,昨日就算了,今日全镇恶鬼,真实居民岂不是要吓死?他和美杜莎阎理三人走的那条路线也途经过好几个小区,扩散感知找娃娃的时候,一个活人气息都没感应到。
「现在……」医生拍拍领口上不存在的灰,「早在冰冻开始时,真人都汇集到我的医院里来了,你昨天去看的时候……不是还看见有人想逃跑吗?」
虞幸脑海中瞬间出现了昨天看见的医院门口的景象,一个女人想偷偷混出医院大门,却被门口的保安抓了回去,沿途带出一路拖拽的血迹。
那女人身上死气很重,虞幸当时关注的是进医院的路线,没有太过在意她,这么说来?!
那是个活人!
「别想啦,你看到的那位已经被门卫打死啦。」医生幽幽道。
「旅行团要来,最不可控的就是那些真人居民,反正那些人现在已经没用了,那条蛇为了不让他们来到你们面前乱说话,就把所有还没被冻死的人都限制在了医院里,谁想逃跑,就会被门卫弄死。」
残忍的话被医生这么轻描澹写地说出来,末了还摇摇头:「我只是一个医生而已,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截止目前,为了不被那条蛇注意,我也只是将它创造出来的护士和其他医生们转化成了我的傀儡。」
「门卫这种被赋予了特说且必要规则的角色,我也不敢动。」
虞幸:「……」
他眉心压低,到底是没说什么。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医院里面还活着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些人若能撑到他毁了「电影」,就是南水镇骗局最有力的目击证人,可要是撑不到,谁也没办法帮助他们。
医生不是好人,他只做自己要做的事,没有是非观念。
虞幸也不是好人,他不能在这时冒着被方家人发现的风险去医院找那些活人,给他们活下去的庇护。
要是他说医生这么做不不太好,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只有一点。
「从你的说法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千结没发现你的特殊呢。」虞幸收敛神色,轻笑一声,「你在它眼里也是外来者,却没有受到寒冷的影响,反倒是时常跑方府来给方德明看病,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它虽然不够聪明,但疑心可是非常重的。」
「不错,它知晓我是什么。」医生没有否认,「然而我在这里住着也不挡它的路,相反,我还能给他提供一些医术上的帮助,只要它没发现我已经把医院的医生护士挖空,就会把我看作友方。」
世上怪异那么多,千结也不怕医生这一个。
加上医生多年以来表现都很乖,像是很满意在镇上的生活,千结就把他当做了一个温顺的借住者。
而今天,在方将军的牌位前,医生终于露出獠牙,肆无忌惮:「所以我说,我能帮你。」
他看了看沉默的灵位:「这个祠堂是全镇唯一一处不受任何控制和监视的地方,格外安全,我才会与你说这么多。」
「你要做的事我已经能猜到了,这是与我无关的矛盾,只因为你,我才偏向了你们这边,可你们的旅行进程终究还是不一样了,我的时间也不剩多少。」
医生走近几步,冰冷的手搭在虞幸肩膀上:「现在,我要一个答桉。」
「我的孩子,究竟在哪?」
兜兜转转还是绕回了这个问题。
之前以为旅客们不管要停留多少天,他都有将人留下的能力,所以,他用保护帮助虞幸为条件,想要换取虞幸在离开之前告诉他答桉。
现在却不同了,猜到了虞幸之后要做什么,医生便不能等到最后——虚假的南水镇被打破的话,他这个因为南水镇副本才会存在的分身,也将随之废弃。
但时候可就找不到虞幸了。
「抱歉了,我有了新的想法。」医生的手缓缓从虞幸肩膀挪到了虞幸的脖子上,微微收紧,做出一个极具威胁性的动作。
「你现在就要告诉我答桉,把答桉给我,之后我会帮你完成目标。如果你还想拖延或是拒绝,我就站到你的对立面,帮这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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