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自由的莎拉(2/2)
「是……是虞幸先生……让你来的,对吗?」莎拉声音轻颤,带着虚弱的哭腔,「那个女仆被你杀死了……我是不是……自由了?芙奈尔那个恶魔……她真的已经……」
她问得很犹豫,仿佛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瞧着让人心疼。
曲衔青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莎拉,眼神平静,甚漫不经心。
莎拉似乎被这沉默鼓励了,或者,是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先是低声啜泣,然后这啜泣变成了压抑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最后变成了又哭又笑的、近乎神经质的宣泄。
她挣扎着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着扑到窗边,双手抓住窗框,望着外面那片阳光刺眼、植物疯长的诡异景象。
「哥哥……」她对着窗外哽咽,声音里充满了悲怆和一种扭曲的释然,「你看见了吗?她死了……芙奈尔死了……你的仇报了……」
她猛地转过身,背靠着窗台,脸上泪痕纵横,嘴角却努力向上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阳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单薄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边。
她看着曲衔青,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新生的急切渴望,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们现在去哪里——」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血色的剑刃,已经在她展露笑容的瞬间,洞穿了她的胸膛。
快,狠,准。
毫无预兆,毫无犹豫。
莎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神情如同脆弱的冰面般寸寸碎裂。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透出的、拥有刺目猩红色的剑,眼中先是茫然,然后是极致的惊愕和无法理解。
鲜血这才后知后觉地,从伤口和她的嘴角涌出。
「为……什么……」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虞幸……明明答应……」
「的确是虞幸让我来的。」曲衔青站在她面前,像在交代今天吃什么似的随意,「他说,你是整件事最后的尾巴了。」
莎拉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原本充满惊愕和不解的眼睛,在剧痛的刺激下,反而爆发出一种惊人的、混合著哀怨、悲戚与不甘的亮光。
她低下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剑刃,然后,竟然擡起双手,死死握住了穿透胸膛的剑身!
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她的手掌,温热的鲜血顺着剑身的血槽汩汩涌出,与胸口涌出的血液混在一起,滴落在地,触目惊心。
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抓着,擡起脸,看向近在咫尺的曲衔青,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著血污滚落。
「为什么……」她的声音因剧痛和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控诉般的凄厉,「虞幸先生他明明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等芙奈尔死了就救我出去!他亲口说的!」
她的眼神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不解:「我是证人!我是整件事最直接的证人!我为了查明真相……我隐忍了这么久,扮演那个可耻的『情妇』,我被囚禁,被羞辱……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芙奈尔死了,我哥哥的仇报了……我……我本该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本该可以……可以有一个新的人生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问完,她自己先就「恍然」:「因为……就因为我在那个房间里,看到了吗?看到了虞幸先生身上那些……那些触手?看到了他和那些枝条之间……那种精神层面的链接?」
她仿佛抓到了「真相」,眼神变得惊恐而卑微,用力摇头,鲜血随着动作甩落:「不……我不会说的!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想活着离开这里……求求你……」
那种绝望中的质问,惊恐下的哀求,足以让任何不知情者动容,甚至自我怀疑。
然而,曲衔青只是静静地看着,连表情都未动丝毫。。
直到莎拉的哀求声渐弱,变成断断续续的、带着血沫的抽泣。
曲衔青才微微偏了下头,开口:
「你对『人类』的扮演……还真是逼真啊。」
「……芙奈尔。」
「莎拉」……或者说,被叫出名字的芙奈尔,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悲恸、所有的恐惧和哀求,在这一瞬间,都如同被冻结的湖面,出现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痕。她握着剑刃的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眼中那精心伪装的、属于「莎拉」的绝望和惊恐,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彻底揭穿后的空洞,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她没有立刻反驳,没有继续伪装。
在对方如此笃定地叫破她真名的这一刻,任何多余的表演都显得可笑。
「……呵。」半晌,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血腥气的笑。
「莎拉」擡起头,脸上的泪痕和血污依旧,但眼神已经变了。
「你知道我的身份。」她说,声音嘶哑,却不再伪装虚弱,而是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那虞幸……他也应该知道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想到某种可能性,她面容有股虫子蠕动般的狰狞:「或许,是第一次时?」
曲衔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目,似乎回忆了一下某个场景。
记忆的画面伴随着当时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血肉与呼喊不断袭来,在密教徒和教士战斗背景声中,虞幸从她身旁经过。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清晰可辨:「等上面的事情结束,芙奈尔确认死亡后,你去找到那个被困在客房里的莎拉。」
曲衔青转头看他:「为什么?」
虞幸脚步未停,目光扫过楼梯扶手上那些缓缓睁开的次级眼睛,轻笑道:「芙奈尔连她名义上的丈夫安东尼都毫不犹豫地杀了,这样一个心思缜密、连枕边人都能随意清除以铺平道路的女人……」
「她会留下莎拉这个活口吗?留下这个知晓内情的存在?」
「必然是……有所企图。」(本章完)